曾祖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把这个笼子塞给我,就说了一句好好养着,然后拄着拐杖就进山了。
她拿指尖轻轻拨了拨笼篾,我养了快半年了,它蜕了两次壳,翅膀从灰扑扑的变成现在这样——
她掀开笼盖一角,蝶翼微微张开。
火光映上去,是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像早春桃花瓣尖上那一点薄红,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大巫师低头凑近了些,鼻尖离笼子不到三寸,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
蝶翼七重鳞粉,对应七重毒效。
他收回身子,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地底翻上来的沉缓,每一重蜕变更替,翅色便显一层。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重鳞粉,七重递进,一重比一重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赤鳞,入血。中人者血行紊乱,面赤心跳,不过是最浅的迷障,略懂蛊理的人便能察觉。
橙鳞,入肉。蛊粉渗进肌理,触觉失真——你摸到的东西,软硬全反了。摸热水觉得凉,摸刀刃觉得棉。
黄鳞,入腑。五脏六腑的感知开始混乱,饥饱不分,痛痒颠倒。这时候中人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病了。
绿鳞,入筋。筋骨发软,四肢不听使唤,走路像踩棉花。再往后——
他顿了顿,手指没停。
青鳞,入脉。血脉逆行,气血翻涌,中人者面上青气缭绕,这时候已经不是了,是身子开始烂。
蓝鳞,扰神。这一重才算是真正入了七彩蝶蛊的门道。
翅粉入脑,神识混沌,所见所闻皆由蛊主操控。你让中人者看见什么,他便看见什么。你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大巫师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至于紫鳞——封魂。
两个字落下来,火塘里又爆了一声。
翅粉封住三魂七魄,中人者魂魄被锁在蛊虫翅粉里,身还是身,人已不是人。
紫鳞蝶蛊,老夫这辈子没见过活物,只在祖师爷留下的图谱上瞄过一眼——翅如紫晶,光照之下有血丝纹路游走,像活的一样。
他闭上嘴,火光在脸上跳。
咪彩低头看着笼子里那只粉翅蝶,小声问:那我这……
粉色。大巫师说,是最初的未成色。蝶蛊初蜕,翅粉未凝,呈淡粉色。再蜕一次,便转赤。
你这蝶已经快了——翅尖那几条纹路开始泛红,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赤鳞便成。
他看了咪彩一眼。
第一重蛊。慢慢炼化它,别急。
怎么炼?小姑娘来了精神。
每蜕一重,需以自身气血喂养一次。不是放血,是吐纳。每日寅时,面东而坐,将一口清气缓缓渡入笼中,让蝶虫吸食你呼出的精气。
赤鳞之前还好说,到了橙、黄两重,你自己的气血会被它抽走不少,人会虚,会瘦,会没力气——那是正常的。
那到了绿呢?
大巫师没说话,看了她很久。
到了绿,他终于开口,就不是抽气血了。那就是抽命。
咪彩眨了眨眼。
蝶蛊越往后,养蛊人折的寿数越多。青鳞折五年,蓝鳞折十年,紫鳞——
他摇头,养紫鳞蝶蛊的人,没有一个活过四十的。不是被仇家杀的,是自己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