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名字,就像从火塘里拨出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人心里一缩。
第一尊,金蚕蛊。
老巫师的语调沉了下去,像在念一桩旧案。此蛊至凶。养法最恶——取十二种毒虫封入陶瓮,埋入活人胸腔,借心脉血气催养七七四十九日。
开瓮那日,瓮中只剩一物,通体金黄,形如蚕,却比寻常蚕大了三圈,背脊上隐约有鳞纹。
它不噬皮肉,专走脏腑。中蛊之人起初只当是积食腹胀,三五日后腹内如刀绞,再往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五脏六腑会被一寸一寸蚕食干净,人死的时候肚子是瘪的,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这是传统苗蛊里正儿八经的王者,不讲阴谋,不玩花招,就是硬碰硬地要你的命。
火塘里一根柴地爆了一声,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第二尊,玉婵蛊。
大巫师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几乎要被虫鸣盖过去。
这东西……不凶。它幽寂。养它的法子不沾血,取的是月下玉蝉,以处女指尖血喂养百日,蛊成时蝉翼透明如纱。
下蛊也简单——只需被下蛊的人闻过一次养蛊人的气息,蛊便种下了。
它不走腑脏,走神魂。中蛊之人不会疼,一点都不会。
先是忘些小事,今天吃了什么、昨天见了谁,慢慢忘得越来越多。
半年后不认得至亲,一年后忘了自己是谁,两年后——
他抬眼看向两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跳动的火,人都做不成了,只剩一具会喘气的空壳。
没有痛感,所以没人当回事,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齐樟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第三尊,七彩蝶蛊。
大巫师从火塘边捡起一根细枝,拨了拨炭火,火星子窜起来又灭了。
这蛊玩的是字。蝶蛊本身无毒,毒在它翅粉上。翅粉无色无味,沾上皮肤便渗进血脉,随气血游走全身。
中人者,目中所见皆非真实——你看见的是大路,脚下可能是悬崖;
你看见的是亲人,走近了也许是枯树。它不杀人,它让你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
最阴的是,中蛊的人至死都以为自己活得好好儿的,笑着走进深渊。
七彩蝶蛊只需蜕变七次就可成七彩蝶蛊可以吞噬一切蛊虫,不过七彩蝶蛊极其难蜕变七次,炼化十分艰难。
他扔掉细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四尊,墨蜈蛊。
这回他语速快了些,像是不愿多讲。
墨蜈是四王里最的一个。别的蛊要养、要等、要慢慢发作,它不。
此蛊入体,毒走经脉,快则半日,慢则三日,从中蛊的那一寸皮肤开始,皮肉发黑、溃烂、流脓,烂到哪里算哪里。
没有定处,没有规律,今天烂手指,明天可能烂到胸口。
蛊医能做的只是把烂掉的部位切下来,但切了又烂,烂了再切——最后整具人变成一个会喘气的烂疮。
扩散极快,一人中蛊,若不及时隔离,一屋子人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