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块木牌。
大巫师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明摆着的事,鬼苗拿引魂蛊的卵粉掺在朱砂里,涂在物件上。
碰了的人,蛊粉从皮肤渗进去,在血里安家。
报楼那小子聪明啊——他拿引魂令牌当洋教圣物,外头的人以为是西洋教的圣物,便跪下去亲吻、抚摸,那蛊就很容易种上了。
石室里那股沉闷的压抑被这一老一小几句话搅得散了大半。
鹤轩和杜齐樟对视了一眼,方才心头那股寒意还没完全褪去,此刻倒被这活宝似的对话扯出了一丝荒诞感。
报楼借西洋教的壳,行鬼苗蛊术的事——鹤轩把思路拉回来,压着嗓子对杜齐樟道,他到底图什么?控制这么多人,总不能只是为了在深山里过把教主瘾。
杜齐樟摇了摇头,低声道:控制人能做什么?打仗、探路、送死——什么脏活都有人替他干。
可落魂寨灭门又怎么说?连自己信众都杀,说明他手底下的人对他没用就弃,这人不留活口。
留活口就留了把柄。鹤轩拇指摩着剑柄,他要的是死士,不是信徒。
两人正说着,那边大巫师已经把阿糯的蛊毒重新压制了一遍。
大巫师直起腰,目光忽然落在咪彩背在身后的那只竹背篓上。背篓不大,编得精巧,篓口拿一片芭蕉叶盖着,叶子上还拿藤条扎了一道。
他眯起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光。
小丫头。他开口,声音里那股沉冷散了些,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在练蛊?
咪彩猛地转过头,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老、老爷爷——您就看了一眼我的背篓,就知道我在练蛊?!
大巫师嘴角抽了一下,拿骨杖点了点她背篓口那片芭蕉叶:芭蕉叶盖蛊篓,叶脉朝外,藤条扎三道——这是花苗养蛊的规矩。
篓子里头有活物的气味,腥的,带点甜。你走路的时候背篓晃得轻,说明里头的家伙不闹,已经被你驯服了几分了。不是练蛊的苗家小丫头,背不出这个分量。
咪彩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小脸涨得通红,又是佩服又是兴奋:哇——您好厉害!
大巫师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来,像是被夸得舒坦了,但嘴上还端着:
小丫头,瞧不起爷爷?你曾祖的蛊术还不如我,要不要拜我为师?老爷爷愿意教你练蛊。
这回不光咪彩愣了,连旁边阿糯都瞪大了眼。
随后咪彩拼命摇头,两只小辫子甩得乱颤:不行不行不行!临行前曾祖就告诫过,去了老苗王寨千万不能拜大巫师爷爷当师父,否则就是背叛曾祖!
大巫师一听,手里的骨杖地杵在地上,脸色变了。
这个老家伙——
他咬着牙,琥珀色的眼睛里冒出火来,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会收你为徒!好啊,防备心还是那么强!坏透了!
咪彩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大巫师喘了两口气,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咪彩,那张布满青纹的脸上挤出一种堪称的表情——可惜配上那双琥珀眼,怎么看怎么像老狐狸盯上了小鸡。
小丫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拜我为师,我送你一只金蚕蛊幼虫,让你自己慢慢炼化。
金蚕蛊?!
咪彩的眼睛地亮了,两颗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她一把抓住大巫师的袍角,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金蚕宝宝?!活的金蚕宝宝?!曾祖说金蚕蛊五十年才产出一只卵,您、您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