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樟听得后背发凉:那落魂寨那些人——
信了教,种了蛊,后来有人察觉不对想退出来,蛊已经扎根了。退不了,只能灭口。
岩坎的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寻常事,但手背上青筋绷着,报楼心狠。灭了门不算,还拿爪痕伪装野兽,想瞒天过海。
石室里又安静了一阵。大巫师坐在竹床边,正拿一块布擦骨杖上的水渍,没往这边看,但耳朵显然听着。
鹤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处青痕安安静静的。三天。
坎叔。他开口,声音很稳,大巫师方才说压不住了。什么意思?
岩坎沉默了几息,才慢慢道:引魂蛊这东西,种下去的时候是一枚卵,卵吸了寄主的精血,会孵化、会长大、会分巢。
分巢之后蛊虫不止一条,是几十条、几百条,盘在血脉里。
方才那寨老胸口的青黑纹路你看见了吧?那就是蛊巢蔓延的痕迹——每一条纹路底下都是一条蛊虫。
大巫师方才拿山灵硬压,压得回去纹路,压不回虫。虫还在里头,过不了多久又会往外拱。
他转过头,看着鹤轩:你腹中那枚现在还是一枚卵,并没分巢。所以大巫师说还有救。等它孵化分巢了——他没往下说。
鹤轩点了点头,没追问。
杜齐樟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齐眉棍,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石室里那几张竹床上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岩坎拍了拍两人的肩,声音压到最后:两位公子,你们听我一句。进鬼苗禁地前,把后事想好。
不是咒你们——是我在这山里走了十几年,没见过从那里头活着出来的人。
他拿刀柄指了指远方:“我们苗家人说鬼苗禁地没有活人可以出来,出来的都是鬼怪。”
大巫师方才没说,我来说——进去的人,十个里头活不了一个。
鹤轩抬起头,目光越过岩坎的肩膀,落在那条黑漆漆的裂缝上。绿铜灯的光在掌心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不安分的心。
这时前洞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竹栈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不多时,方才那个年轻弟子从石帘外头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是阿糯姑娘和小咪彩。
阿糯走在前面,一手牵着咪彩,另一手提着个背篓,脸色不大好看,嘴唇抿着,像是很懊悔。
小咪彩跟在她后头,倒是没怯,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石室里的一切——竹床、病人、篝火、还有满壁的怪石,看什么都新鲜。
弟子走到大巫师跟前,低声用苗语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鹤轩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那弟子神情为难,眉头拧着,说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咪彩,又拿眼神瞟了瞟大巫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往下说。
大巫师听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眯,目光越过弟子肩头,落在咪彩身上。
他重新凝聚了精神——方才跳灵耗损的精气还没缓过来,这会儿硬撑着坐直了些,脊背绷出一道直线。
他盯着小咪彩看了几息,目光从她圆圆的脸蛋移到脖颈,再移到手腕,最后停在她的背篓上。
——那背篓里瓶瓶罐罐有不少,大大小小形状不一。
大巫师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