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边缘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打法古怪,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他把牛角牌双手奉上。
寨老的目光终于落了上去。
那双枯井似的眼睛定在牛角牌上,足足停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接过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拇指在那些纹路上慢慢摩挲过去,像是在摸一张熟面孔。
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
格穆听完,神色一肃,回头对鹤轩道:寨老问,这牌子从哪儿来的。
花苗巫师岩公所赠。鹤轩道。
格穆翻译过去。
寨老的目光从牛角牌上移开,重新落在鹤轩脸上,这回看得更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半晌,他点了点头,把牛角牌递还回来,嘴里说了一串话。
格穆听完,面上露出一丝意外,转述道:寨老说,花苗岩公他认得。十几年前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在雷公坪。
岩公的牛角牌是花苗一脉巫师的信物,见牌如见人,寨老不会为难咱们。
鹤轩接过牛角牌,重新收好:多谢寨老。我们此来,是想求见黑苗的大巫师——阿普扎尊者。
格穆把话传过去。
寨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拿起火塘边一根细竹枝,拨了拨炭灰,灰里还有一点暗红的火星,被他一拨,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格穆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寨老说完了,才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复杂:子叔,大巫师不在寨里。
去了哪里?
断龙山腹地。
格穆的声音压低了些,寨老说,入夏以来断龙山深处几处黑苗寨子闹了怪病,人浑身发冷,高热不退,吃不下东西,三天就脱了人形。
阿普扎尊者带着三个弟子入山施救,已经去了十来天,一时半刻回不来。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鹤轩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断龙山——又是断龙山。
杜齐樟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
寨老说,格穆继续道,若真有要事求见大巫师,只能自己入山去找。断龙山深处路险,寻常猎户都不敢往里走。
寨老可以派个向导领路,但能不能找到人,要看各人的造化。
寨老又补了几句,格穆听完,眉头皱起来:寨老还说,断龙山里头最近不太平。除了疫病,还有别的东西在闹。他劝咱们想清楚再进去。
什么东西?鹤轩问。
格穆摇了摇头:寨老没细说。只说了四个字——山里有鬼
寨老说完最后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重新拿起那根竹枝拨炭灰,像是这番话已经耗尽了他对这几个外乡人的全部耐心。
鹤轩站在原地,脑子里几个线头搅在一起——报楼去了断龙山,福顺栈的人死得蹊跷,如今大巫师也去了断龙山,山里还闹着怪病……
他朝寨老拱了拱手:多谢寨老指点。向导的事,烦请帮忙安排。
寨老没抬头,只摆了摆手。
几个人退出竹楼,下了楼梯,山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吊脚楼的缝隙里斜插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白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