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但却清晰地传入了丫鬟的耳中,“派人去禀告宜母妃此事,这事我们瞒不住。”
芍药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快步走到她身边,凑近前来,声音同样压低:“是,福晋。”
婉汐蘸着温水,轻柔地擦拭着胤祺颈侧不断涌出的汗水。
她做了决定,吴氏犯大错了,得罚。
“…吴氏突急症,于今日深夜…暴病身故了。”
她顿了顿,语调甚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惊扰了王爷,这才引了高热惊厥之症。”
婉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
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眸直直地落在青莲的面庞上。
“此事,青莲去办。”
“是。”
婉汐摆摆手:“等太医来了,务必全力施救。”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如注的雨点狠狠地砸在窗棂上,出沉闷而急促的鼓点声。
芍药迅将不安的情绪压下,用一种异常镇定的声音应道:“是。奴婢立刻就去。”
她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迅起身,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捷地冲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角落里,吴氏蜷缩着身体,被一个身材壮硕的仆妇紧紧捂住嘴巴,她无法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地流泪。
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可她还是被带下去解决了。
太医还没有来,只能让府医先上。
府医站在一旁,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握着那根闪亮的银针。
每一次捻动银针,他都显得异常紧张,他的额角上早已挂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
小太监半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小泥炉拼命地扇风。
炉火燃烧,映红了他那脸庞。
炉子上的瓦罐里,黑糊糊的汤药正在剧烈翻滚着,散出浓烈的草药苦味。
小太监的扇子不停地挥动,影子在他稚嫩的脸上晃动,汗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另一个太监则站在不远处,将大把干燥的艾草投入烧得滚开的铜盆里。
滚沸的水汽伴随着艾叶特有的辛烈气味滚滚升腾。
角落里,铜盆里用以给胤祺擦身的凉水,不断有太监手忙脚乱地端出去倒掉,换上新的温水,旋即那水又被胤祺滚烫的身体再次弄热。
一盆、又一盆…如此往复,足足倾倒了八次。
寂静中,唯有报时的更漏,出那单调而令人心焦的滴水声,清晰入耳,一下,又一下…终于,滴答到三更天了。
胤祺体内那股足以焚烧理智、催人疯狂的感觉,在太医们拼尽全力的急救和几大碗强力清毒汤药的作用下,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不少。
他那绷紧得如同石头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点,虽然汗水依旧如瀑,但抽搐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一些。
眼底那份骇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血红,也悄然褪去了少许,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正常的、尽管依旧浑浊疲惫的眼白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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