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湿意的夜风吹散了从操场带来的最後一丝燥热,平台空旷,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视野尽头铺开。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一个清瘦的背影倚墙而立。
顾橖河面朝着校园外那片阑珊灯火,微微仰着头,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和乐声传到这里,更衬得此地的寂静。
江随意的心轻轻落回实处,却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你怎麽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刚才鱼灯舞不是看得挺开心的嘛?”
顾橖河的身体僵了一下。
“节目有点多,看累了,上来透口气。”
江随意走到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夜风毫无阻碍地从中间穿过。
“这才哪到哪啊,”她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後面还有好几个节目呢。”
顾橖河极轻地应了一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掠过耳际的细微声响。
《梁祝》哀婉的唱腔似乎进入了一个高亢的段落,隐隐约约缠绕过来。
江随意轻声问道:“顾橖河你似乎,很抵触《梁祝》?”
问出口的瞬间,江随意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她甚至做好了得不到回应或者被他冷淡带过的准备。就在以为对方不会开口,准备岔开话题时,顾橖河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我第一次听《梁祝》的戏,是初三毕业那个暑假,在苍溪镇。”
“苍溪镇?!”
苍溪镇是阿爷的家。
而江河大桥车祸前夜,祠堂门口的戏台上,唱的正是《梁祝》。
原来那一晚,他也在。
江随意的血液骤冷,那则新闻又开始在耳边盘旋。
祠堂门口锣鼓喧天与新闻里被暴雨冲刷得模糊扭曲的江河大桥,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丶冲撞。命运那根残酷的线,早在那个看似平常的夏夜就以一种如此惨痛的方式,悄然纠缠在了一起。
原来那一曲《梁祝》,诉说的不仅是少年心动,更是生死相隔的痛楚。纵使故事里的他们化蝶双飞,可人世间的离别,从来只有一去不回。
江随意别开脸,不敢再看顾橖河。视线慌乱地落在脚下粗糙的水泥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所有试图安慰或询问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顾橖河也不敢看江随意。
记忆里只剩下一夜的暴雨。
台上,梁祝的幻梦正凄美上演。他惊觉自己对江随意萌生的情愫,陌生又奇妙。而台下等来的却是最亲的人离世的噩耗。亲人的永诀与心底不合时宜的悸动猛烈撕扯着他,像一场无声而残酷的责难。从此,《梁祝》的旋律连同那倾盆的夜雨成了他心上不敢触碰的疤。
顾橖河还没来得及分清最初那种懵懂的喜欢,就陷入了另一场执念里。他不敢再看观音,怕那悲悯的目光照见他心底纠缠的愧与痛。
《梁祝》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幕,换上了欢快的小品配乐和阵阵笑声,可夜风似乎更凉了。
“江随意。。。。。。”
“我们下去吧。”江随意出声打断了他,“出来有点久了,到时候他们找不到人了。”
她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颤抖,不愿意在这时候揭开伤疤。
又或者说,她心疼了。
顾橖河看着江随意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江随意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声音轻到似是自语,然後随着风一起消散。
舞台上灯光变幻,一个男生抱着吉他走上舞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
前奏是干净的吉他扫弦,带着点慵懒的怀旧感。男生清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