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橖河也没起身,他抵着头,手指在那块木雕表面轻轻划着圈。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外边被距离模糊了的笑闹声。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江随意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和顾橖河那边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几乎同步。
她忽然觉得有点渴,指尖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蜷了蜷,又松开。
顾橖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擡头,仍看着手中的木雕,手上的动作却停下了。
“师傅说的‘跟木头说话’,你感觉到了?”
江随意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嗯。就是下刀的时候,好像能感觉到它的纹路往哪里走更顺,哪里会卡住。”
“也挺奇怪的。”
“不奇怪。”顾橖河终于擡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窗户透进来的金色光斑,亮得惊人。
“修复,本来就需要理解它原本的结构和气韵。理解到了,手上自然顺。”
他话语里的那份认同和理解,像一根羽毛,轻轻刮过江随意心底那片刚刚被触动後隐秘的新奇土壤。
她避开了顾橖河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那块木雕上,但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你的呢?”她清了清有点发干的嗓子,试图把话题引开,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
“我不行。”
“修不好。”
顾橖河的声音平静,却让江随意心头一动。
不知为何,她觉得对方在难过。
顾橖河再次捏起刻刀,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橖河闻声擡头,只见江随意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了他的旁边。身影盖了下来,她身上带着一种干净浅香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木屑味道。
“手给我。”江随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顾橖河完全愣住了,身体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给她?手?
江随意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她微微俯身,没有等他的回应,直接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持刀的手。
她的掌心带着热意。
顾橖河手被触碰到的地方,也像着了火似的灼烧起来。
那一瞬间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顾橖河身体轻轻一颤,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蔓延至整个手臂,然後毫无道理地直冲头顶,让他头皮都微微发炸。
“别动。”江随意手上微微用力,稳稳地托住了他。
顾橖河甚至不敢擡眼,视线死死地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可胸腔里的那颗心,却完全不受控制,疯狂地跳动起来,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试着松开点刀。”江随意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得很近,对方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贴住他。
“手指别绷那麽紧,手腕放松。”
江随意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依旧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似乎只是在教人如何握刀。
顾橖河几乎是屏着呼吸,每一根手指的放松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江随意的力道稳定而耐心,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近了些,低着眼,似乎在确认顾橖河的动作是否正确。
“对,就这样。”
江随意的气息拂过顾橖河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刀是活的,木头也是活的。感受它的纹理,顺着它走,别跟它硬顶。”
顾橖河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僵硬地顺着她的话去做。
就在这时,江随意那只手,极其自然地且带着点引导意味向上移了几分。
她的掌心,完全贴上了他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带着暖意的触感和顾橖河微凉的手形成了对比,却同样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顾橖河的呼吸彻底乱了。
罪魁祸首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认真教学。
“可以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