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的震动从细微变得剧烈,从剧烈变得狂暴。那些覆盖在棺面上的银白色雾气在震动中消散,露出透明的棺盖。棺盖下,秦凡和璃月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像春蚕破茧。楚清璃跪在棺前,双手按在棺盖上,感受着那些震动透过棺盖传到她的掌心。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没有哭出声,怕惊扰了他们的苏醒。
秦昊跪在另一具棺前,银白色的眼睛盯着棺中的弟弟。兄弟血契在疯狂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能感觉到弟弟的意识在苏醒,在挣扎,在从万古长眠中挣脱。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心脏在抽痛,他的灵魂在共鸣。
柳如烟、林雪、星姐姐、剑老、玄老,所有人跪在海床上,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具水晶棺,等着。
棺盖同时打开了。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像一朵花,缓缓绽放。银白色的光芒从棺中涌出,照亮了整片轮回海的海床,照亮了仙域,照亮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芒很亮,但不刺目;很温暖,但没有温度。像月光,像星光,像母亲的目光,又像万古前的第一缕光。
秦凡从棺中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万年的沉睡让他的每一个关节都生锈了。他的身体是实体的,和普通人一样,有血有肉,有体温,有心跳。他的皮肤白皙,没有万年前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他的头是黑色的,长及腰际,在无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无色的,透明的,瞳孔中有星辰在生灭。但那双眼睛不再只是深邃和冷静,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万年长眠中积累的沧桑,一万年意识沉浮中沉淀的智慧,一万年与宇宙意志共存的体验。那是熟悉的眼睛,也是陌生的眼睛。他看到了母亲跪在棺前,满头白,满脸皱纹,身体瘦弱。他的眼泪从无色的眼睛中涌出,化作无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璃月也从棺中坐了起来。动作比秦凡快一些,银白色的长在身后飘动,白衣如雪,赤足踏在轮回海的海床上。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银白色光芒。但那些光芒中有温度,有情感,有爱。不是万古前那个剥离情魄的璃月,不是劫眼中那缕微弱的意识,而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有血有肉的自己。她看到了秦昊跪在棺前,银白色的眼睛红肿,手按在棺盖上,指节白。她的眼泪从银白色的眼睛中涌出,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秦凡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万年沉睡后的沙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来自时空深处的回响。那声音像万古前的回声,又像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呢喃。
“母亲,哥,我们回来了。”
楚清璃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伸出手,想摸儿子的脸,但手在颤抖,不敢碰。她怕这是一场梦,怕一碰他就碎了。秦凡握住母亲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温暖,有温度,和一万年前一样。
“母亲,不是梦。我回来了。”
楚清璃摸到了儿子的脸,真实的,温暖的,有温度的,和一万年前一样。她扑过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
“凡儿……凡儿……娘亲等了你一万年……一万年啊……”
秦凡也抱住了母亲,母亲的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身体也瘦了。她在轮回海的海床上等了他一万年,从黑等到白,从壮年等到暮年。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没有哭,因为母亲在哭,他不能再哭了。
“母亲,辛苦了。以后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璃月走到秦昊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那只手很温暖,和活着时一样。
“小昊,辛苦你了。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秦昊摇头,银白色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没有掉下来。
“不辛苦。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如烟站在最远处,红色的劲装在千色光芒中飘动,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秦凡,看着那张她等了一万年的脸,嘴角带笑。秦凡看着她,看着她鬓角的白,看着她眼角的细纹。
“如烟,我饿了。有饭吗?”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有。菜园里的菜都给你留着,饭也热着。等你回来吃。”
林雪扑过来,抱住秦凡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秦凡哥哥!雪儿好想你!你睡了这么久,雪儿每天都在想你!学院里的孩子们都等着听你的故事!你答应过雪儿的,不能食言!”
秦凡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雪儿,哥哥也想你。不会食言。等忙完,给你讲故事。讲很多很多故事。”
星姐姐抱着星盘,银白色的眼睛看着秦凡,看着那双无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流转的星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秦凡,一万年了。观星阁的楼顶星星都归位了,星图画了无数张,就等你回来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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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点头。
“好。等忙完,一起看星星。看很久很久。”
剑老和玄老站在最后面,白在千色光芒中飘动,浑浊的眼睛看着秦凡,看着璃月。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凡走到他们面前,跪下。
“师父,剑老,弟子回来了。让你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