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秘书接过那份文件。
他示意江随和在会客沙发坐下,转身倒了杯水递过来。
“叶总去仓库看货了,你先喝点水。”
“谢谢。”
江随和声音有些干涩,抿了下水,似乎随口一问:“公司现在的法律顾问,是跟哪家律所合作的?”
他又补充一句:“我有点事情想咨询一下,嗯。。。学校里的。”
刘秘书:“法律顾问?去年开始公司就正式组建法务部了,没再单独外聘顾问。”
他似乎是理解错意思了。
“怎麽突然问这个?是高考选专业方向有想法了?”
刘秘书继续道:“咱们公司法务主要处理外贸合同纠纷丶信用证这些,跟一般认知的法律可能不太一样。”
江随和知道他误会了,但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告辞,刚进电梯,就接到了沈明辉的电话。不知道对方人在哪,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
“喂,阿和,你文件送到了?”
“嗯。”江随和按下楼层,“让你打听的人,有消息了?”
沈明辉:“嘿,哥们儿交代的事,我还能不上心?一个叫叶书,一个叫刘明璇,人都在A中国际部,现在都已经申请了美国的学校。”
江随和没吭声,等着下文。
电梯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我还特意问了我爸。”似乎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背景里的风声小了些,沈明辉继续道,“她们两家底子差不多,都是做工程承包的。临江边上那片烂尾的别墅区,你还记得吧?他们两家都有参与,只不过撤得早所以後面没啥事。”
“她们平时在学校里怎麽样?”江随和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虽然都在A中,但是国际部和他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模式,平常也不在一起上课,也就去年新校区弄好,中间打通了片小花园,偶尔能碰个面。沈明辉当初没能考上A中,但有朋友正好在国际部。
“别说了,我朋友提起她俩就烦。国际部也不是随便砸钱就能上的,她们脑子也是有的,但大家家里都不差,反正就是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玩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阿和,你还记得去年咱江河县闹得挺大的那事儿不?就那个跳江的女生不也是你们A中的。”
“我朋友顺便跟我提了一嘴,”沈明辉的语气变得不确定,“说那事儿,跟叶书丶刘明璇她们那个小圈子有点关系。”
江随和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出了电梯,他忽然岔开了话题:“别墅区废了那麽久,之前不是有风声说要重新招标吗?”
“嗐,雷声大雨点小呗!有那闲钱折腾,不如先把咱市里那些路一次性修好,缝缝补补又三年。”沈明辉的抱怨声陡然拔高,“妈的,每次坐车不是这儿封路挖管道,就是颠得我屁股都要裂了。我算是看透了,你爹我从此立志要拿下市长之位。”
他话锋一转,半真半假地嚷嚷起来:“等我当上市长谁他妈天天修路,还有中小学必须搞双休,谁敢偷偷补课丶逼学生往死里卷,统统给我抓起来。卷王克星就是我,未来的沈青天!”
江随和笑骂回去:“滚,我才是你爹。”接着又回他,“行吧,祝你成功,未来的沈市长。”
“那必须的!”沈明辉在那边嘿嘿笑,笑声却很快收住,语气变得有些迟疑,“那个什麽……阿和?”
“赶紧的,有话就快点说。”江随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阿橖他咋样了啊?”沈明辉问得有些吞吐,“你上回不是说见着了吗,还一块在京州过年了?他现在人还好吗?”
江随和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绿化带新抽的嫩叶片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後才开口:“阿橖他。。。。。。”
江随和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改天吧。叫上林烨,我们找个地方见面再聊,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成。”沈明辉立刻应下,“到时候你群里发一下,随叫随到。”
挂了电话,江随和漫无目的地拐进街角一个半旧的社区公园。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正在角落一个简陋的露天篮球场上奔跑争抢。少年们毫无章法的叫嚷和笑骂,汇成一股生猛而热烈的活力,迎面扑来。
江随和靠在铁丝网围栏上,目光放空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穿红色背心丶动作格外灵活的寸头男孩。男孩在笨拙的围堵中左冲右突,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哐当!”球重重砸在生锈的篮筐边缘,弹飞出去,高速旋转着,越过了围栏,然後直直朝着江随和的方向砸来,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脚边。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少年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围栏外。
那个投丢球的寸头男孩挠了挠汗湿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小跑过来,隔着铁丝网喊:“哥,对不起啊,没砸到你吧?”
江随和摇摇头:“没有。”
“那能帮个忙,把球扔过来?”
江随和点头,弯腰捡起,将球扔了进去。
“谢了啊,哥。”男孩接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又冲回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