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权走出寿安堂,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今日天色阴沉,风里裹着湿冷,像是要变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英国公府?”
他低声念了一遍,回忆起那夜见过的母女两个。
张桂芬持剑站在厅门口,而后面英国公夫人从内堂捧出金令,那场面,那人情他记着。
可记着归记着,若说凭这一面就要招他做女婿,那也未免……
太离谱吧?
盛长权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又不得不承认,从荣飞燕送节礼,到盛老太太明里暗里的提点,他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在旁人眼里,怕是已经成了块“唐僧肉”了。
荣家那档子事,他比谁都清楚,荣飞燕的心思,他也不是一点没察觉。
只是,荣家如今最要紧的是荣妃肚子里的皇嗣,若此时盛家与荣家沾上亲,便等于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荣妃这一胎上。
若生的是皇子,那好坏先不论,盛家就得先跟着荣家一起站到风口浪尖上,而生的是公主,荣家那点虚火立马就会熄下去,盛家反倒因此惹一身骚。
这笔账,不划算。
盛长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继续盘算着。
只是,申家则不同。
申守正是户部尚书,六部堂官,手里握着钱袋子,在朝中树大根深。
更难得的是,申家没有卷进兖王之乱,底子干净。
盛家若与申家联姻,便能在文官清流里扎下根来,既不显山露水,又能借申家的势慢慢往上走。
这才是眼下最稳当的路。
至于说,英国公府,那条线,实在太重。
英国公手握北境兵权,盛家一个刚刚冒头的文官之家,若与武勋沾上亲,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必然要重新掂量他。
这张家,惹不起!
……
盛长权边想边走,待回到书房,直到在案前坐下才慢慢放下思绪。
“少爷。”
徐长卿端了茶进来,见他眉间微蹙,便没多话,只唤了声后把茶搁在了案头,便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
盛长权早已习惯了徐长卿的服侍,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如今不过是侍读学士,从五品,还不够格把公文带回家里,所以书房案头摆的多是些私人书札和科考时的旧稿。
盛长权本想提笔写点什么,但又觉得心绪不宁,索性放下笔,对门外道:“长卿。”
“少爷。”
徐长卿掀帘进来。
“初十去英国公府,你跟盛悍随行。”
想着老太太给的帖子,盛长权交代道:“到了那里,别乱走动,也别跟英国公府的下人打听什么,咱们是客,不是去刺探的。”
许是游学那段经历,所以徐长卿到了一个地方,总是下意识地打探些什么,可英国公府不是简单之地,若是在那里瞎打探什么,万一被当成什么别有用心之辈,就不好了。
徐长卿一怔,奇怪道:“少爷,英国公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您……您这交代的……怎么倒像要去赴鸿门宴似的?”
盛长权闻言,也是不由地笑了一下。
“龙潭虎穴倒不至于。
只是如今满京城都盯着盛家,英国公府忽然来请,难保没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