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更时。
各管事的家僮,都早起去购置各种物件,自半夜嚷至天明,巳时前后,各项俱完。
待许延醒来时,外面早已吵得要命了。
彩旗招展,宾客往来。
已有人来为许延洗漱,搞得他一阵糊涂。
待入厅堂,却见厅堂里外都摆满了筵席,各路人马蜂拥而至。
却是那请来的左邻、右舍、妻弟、姨兄、姐夫、妹丈;又有那些同道的斋公,念佛的善友,一齐都向长老礼拜。
许延只觉得茫然,在一声声“请”里边走来走去。
过了将近三个时辰,一切才总算忙完,许延等这才终于有机会动身。
寇员外一副哀伤模样,许延也不知道他哀伤个什么劲儿,总感觉像是演出来的。
他这一走,誓愿算是了了,难道不是好事?
“行了寇员外,你的誓愿也算达成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咱们两清了。”
寇员外苦笑道:“长老,这次只怪弟子招待不周,致使法事不够圆满,若来日再有机会,愿请长老再住些时日。”
许延淡淡一笑,原来是觉着法事不够圆满,难怪……
“不必了,我吃了你家的斋,你也圆了誓愿,这本是极好的事,你我缘法已尽,没什么好说的。”
寇员外忽然跪地道:“万望长老传些真言,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许延瞅了他一眼,“你真要问?”
寇员外真诚道:“弟子实心问。”
许延点点头:“好,我看你家迟早要败在你的夫人跟儿子手上,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不行就再生一个吧。”
寇员外面色一僵,苦笑不已:“弟子又何尝不知,只是弟子四十年来一直未有子嗣,后许下宏愿要斋万僧,上苍垂怜,才有了此二子,何以再求子嗣。”
许延闻言略带古怪地看了他两眼,斋僧……就能感动上苍,降下子嗣?
搞不好是哪家寺庙的送子观音吧?
“至于琦葭……她是我在外面的女人生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带进府里,不曾想……唉,就请长老能给她找个好地方住下罢。”
他说着拿出一个布袋放在许延手中。
许延稍微掂了掂,是银子无疑,只是……略显小气吧?
“那她娘呢?”
寇员外苦恼道:“我不知也,自打我那夫人去闹了一通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许延看了他一眼,“也罢,那就随你。”
寇员外又道:“还请长老再赐两句,弟子感激不尽!”
许延嘴角抽了抽:“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寇员外诚心道:“长老正是万僧圆满之神僧,定有真言相赠的。”
许延见他非要不可,无奈道:“那我就说两句,第一,你这府里家产不少,只是没家丁侍卫看护,只怕今后会遭贼人惦记。”
“第二,以我看来,所谓积德行善,不在斋僧,而在救济百姓,若能使饥者有食,病者得医,寒者有衣,岂非胜过斋僧万倍。”
“这正是人间救难一日,胜坐莲台千年的道理。”
寇员外恭敬道:“长老妙语,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许延淡淡道:“你若真能谨记在心,来日入了地府,也合该有你个香火神位。”
说罢,许延也不再管他,自领徒弟向府外而去。
他们这一走排场可够大的,有那许多人追随,抬轿的抬轿,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都让长老等前行。
只闻得鼓乐喧天,旗幡蔽日,人烟凑集,车马骈填,都来看寇员外迎送高僧。
这一场富贵,真赛过珠围翠绕,诚不亚锦帐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