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起先还以为她是拿孩子当由头耍花招,打算厉声呵斥两句。
可他凑近朝襁褓里瞟了一眼,就看见孩子脸蛋烧得通红,出气又急又粗,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神色。
一旁同行的杨主任见状,直接开口:
“既然孩子病着,那就更得抓紧赶往公社。公社那边有卫生所,条件比村里孙大夫要好不少,孙大夫那点本事大伙心里都清楚。
真不想你儿子出事,就别半路瞎折腾耽误功夫,赶路要紧。”
说完便催促赶车的人,叫牛车快点往前走。
方少兰死死咬着嘴唇,后背绷得发紧,目光死死盯在杨主任身上,只觉得这人简直铁石心肠。
要是眼神能伤人,方少兰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无数窟窿。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方少兰垂下头,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母子二人目光相撞,千般苦楚都落在无声对视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叮叮当当一阵自行车铃铛响。
方少兰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神色猛地一晃,愣了片刻。
任谁冷不丁撞见记忆里早就没了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立在跟前,还是这般年轻精神的模样,心神都免不了动荡。
只一眨眼功夫,她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
往日的习惯早刻进骨头里,她当即张口喊出声:
“绍临深!向阳烧得厉害,你快想想办法啊!”
听见她的叫喊,杨主任也回过头,看见骑车过来的绍临深,视线在方少兰和他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开口问道:
“临深,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绍临深捏紧车闸放慢速度,骑到牛车侧边,一脚撑住地面,回道:
“家里放心不下我弟,让我到公社打听打听情况。”
方少兰瞧他只顾跟旁人搭话,半点儿目光都没往自己这边落,心口顿时堵得难受,脸当即耷拉下来。
“绍临深,我跟你说话呢!孩子都烧成这样,你就不能搭把手?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
绍临深斜睨她一眼,语气冷硬道:
“你跟我说话,我就得回?你算哪根葱?”
“这孩子又不是我的,他生不生病,关我屁事。再敢对着我吆五喝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
说话间,他直接撸起一边袖子。
看他凶神恶煞模样,方少兰一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刚想发火,胸口猛地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
一阵刺痛传来,瞬间把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猛地清醒,这一世,自己这辈子并没有嫁给对方,向阳这回也不是这人的“儿子”了。
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方少兰依旧不肯死心,硬着头皮再说:
“就算不是亲的,你好歹也是他大伯,孩子病成这样,你怎么忍心就这么看着?”
绍临深嗤笑一声:
“大伯?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沾我们老绍家的边?”
“他是谁的种,村里现在谁不知道?老子给你脸,没找你算账,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啦。”
说完,他懒得再看方少兰惨白的脸色,只朝杨主任略一点头,脚下一用力,自行车蹬得飞快,径直往前奔去。
“绍临深!你回来!”
牛车速度慢,方少兰一行人落在后头,吃了一鼻子尘土。
方少兰不甘心喊,可对方却头都没有回一下,背影越跑越远。
委屈、难堪一股脑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疼。
襁褓里的绍向阳烧得浑身发软,刚刚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顾不得母亲这会儿低落,心底突然生出某种不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