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绍家二老不知何故,也有此意,两家当初一拍即合才有了赏花宴那一遭。
可主动商议是一回事,像如今这般被绍家暗中设计、拿女儿名节强行胁迫换亲,又是完全另一码事。
这般阴私算计,实在让人心生芥蒂,陈夫人脸色瞬间冷透,满心愤懑压在眼底。
一旁的陈老爷却神色不动,半点喜怒不露,只是抬眸淡淡望着绍父,静待他把说辞说完。
绍父见二人没有当场翻脸,连忙趁热打铁:
“亲家二位切莫动气,此事虽荒唐,说到底也是两个年轻人情难自控。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全咱们两家的颜面,
我看不如就让临深娶了令爱,也好全了这段缘分。”
“缘分?”陈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绍老爷怕是忘了,欣兰与文博早有婚约在先。当初若不是你们说文博与欣兰情投意合,我们陈家也不会点头。
如今你们长子做出这等荒唐事,反倒说是天意?”
绍父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底隐隐燃起怒火,只觉得陈家夫妇不识抬举,却依旧强行压下脾气,退让道:
“先前是我糊涂,没看清孩子们的心意。这样,聘礼多加三成,另备百亩良田作为添妆,只求亲家能成全这桩美事。”
陈夫人还想辩驳,身侧陈老爷抬手拦住她,朝绍父点头道:
“也罢,既然事已至此,这门亲事我们陈家认下。只是天色不早,我夫妻二人先将小女带回家中。”
提起陈欣兰,绍父脑中不知怎的,竟浮现出她那雪肤花貌、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神微微一荡。
但转念想到那丫头如今的模样,可不能让陈家就这么接回去,于是绍父定了定神,堆起笑意道:
“亲家母有所不知,内人近来极喜爱欣兰这孩子,总说想多留她住几日亲近亲近。
再者,临深与欣兰既已有了这层情分,也该让他们趁此机会好生培养感情。
不若便宽限几日,三日后我定让临深亲自送令爱回府,如何?”
陈夫人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未出阁的姑娘在外留宿本就不合规矩,还要足足耽搁三日,她当即蹙眉打算出言回绝。
可陈老爷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他膝下不止陈欣兰一个女儿,如今既然能和绍家敲定婚约,未来还能依仗绍临深帮着打理生意,权衡利弊过后,便不再争执,带着陈夫人辞别离去。
绍父亲自将二人送出府门,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缓过神,后院骤然炸开慌乱的呼喊:
“库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绍父浑身猛地一颤,好似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日一桩桩糟心事接踵而至,压得他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他踉跄着朝着库房狂奔,失声嘶吼:“到底怎么回事?库房怎会无故起火!”
而等到绍父一口气冲进后院,只见火光冲天,燃得噼啪作响的木梁裹挟着火星不断坠落,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下人们提着水桶、抱着棉被乱作一团,可火势借着夜风越烧越旺,哪里扑得灭。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啊!”绍父目眦欲裂,竟疯了似的要往火场里冲,被管家死死抱住。
“老爷万万不可!”
管家吓得赶紧将他拽住,“里面早已是一片火海,进去就是送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保重身子啊!”
绍母和绍文博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绍母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丫鬟怀里。
绍文博扶着额头,脸色惨白如纸,他方才准备去听雨阁时,还特意绕路看过库房,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
……
另一边。
听雨阁内。
陈欣兰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搓掉一层,好不容易才在周奶娘的劝说下将衣衫整理妥当,此刻瘫坐在椅上不停落泪。
如今她清白受损,偏偏还同时牵扯到绍家父子二人,便是再傻,也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万一绍伯母因为这事,不准她嫁与文博哥哥怎么办?
就算文博哥哥力排众议娶了她,心里真能对这件事毫无芥蒂吗?
纷乱的思绪搅得陈欣兰心乱如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旁的周奶娘急得团团转,心里暗自叫苦,恼恨自己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主子,而面上却还得小心翼翼地劝慰,生怕对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自打刚刚有小丫鬟来报,说那绍二公子一会儿要来,周奶娘的心便一直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