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言及文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唯有些旁支子弟趁机“逃出生天”,其余竟几乎无一生还。
先前议论的族人闻此,声响渐歇,脸上皆露惊惧。
绍父见状,深吸一口气,朝门外扬声说道:
“请四位家主进来。今日这事,事关重大,便请诸位做个见证,共同审理这文家女!”
——
不多时,李、黄、白、陆四家主鱼贯而入。
堂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斑驳的青砖地上,平添几分沉郁。
为首的李、黄、白三位家主刚跨过门槛,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祠堂中央。
那里,文倩柔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三人脚步猛地一顿,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却见那张脸像是被人用利刃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尚是年轻貌美的模样,另一半却布满苍老的褶皱,丑陋不堪;
一头灰白的头发杂乱地贴着脸颊,黝黑的皮肤紧绷在枯瘦的骨架上,整个人在地上蜷缩着,一边哀嚎一边打滚,面目扭曲得比起人来,更像是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三人对视一眼,眸中都藏着惊悸,方才进门时脸上那几分探宝般的热切,瞬间被凝重取代。
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脚下却没停,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袖口下的手,都悄悄攥紧了。
倒是滞后几步的陆老爷子,许是早有预料,看向文倩柔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唯有他周身萦绕的气息愈发阴郁,带着宗师境独有的威压,才一踏入祠堂,那股凛冽的气流便径直朝文倩柔涌去。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谁也没料到这年过七旬的老头杀性如此之重,竟连句问话都没有,一见面就想取文倩柔的性命!
离得近的几个随从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可脚刚抬起,那股威压已如巨石压顶般撞向文倩柔,哪里还来得及?
绍父站在不远处,倒是早有警惕,方才特意站得离文倩柔近了些,本来来得及阻止,可就在自己正要出手的瞬间,却被自家儿子“不慎”绊了一脚,动作一顿,终究是阻拦不及。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文倩柔被那股无形的气势狠狠撞上。
她的身子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败叶,“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祠堂西侧的石柱子上,石屑簌簌落下,她又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跌回地上,口鼻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那血不是寻常的殷红,而是夹杂着碎末的暗褐色,落在青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她的头歪在一边,眼睛闭得死死的,胸口半天没起伏,瞧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可就在众人以为她必死无疑时,异变陡生。
文倩柔那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竟缓缓浮起一丝血色,像是干涸的土地吸了水,连呼吸都渐渐平稳了些,蜷缩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跟在陆老爷子身后的担舆上,陆景行正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轿杆,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原本还能勉强坐直身子,此刻却像被人从暗处狠狠打了一掌,胸膛里传来“咔嚓”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他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溅在担舆的竹帘上,染红了一片,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皮耷拉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方才还能勉强说话的人,转眼就只剩半口气了。
几乎是同时,祠堂角落传来又一声哀嚎。
刚被两名陆家下人架着拖进来的徐茗薇,原本还能咬着牙撑着,此刻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若非随从架得快,险些栽倒在地。
她捂着小腹,喉头滚动了几下,一口黑血呕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而趴在长凳上的绍明承,像是被这哀嚎“传染”了般,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嘴角溢出的血珠滴在凳面上,顺着木纹蜿蜒而下,转眼间,他整个人便软成了一摊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