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再遣人去雁回城,把文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散出去。
届时不必咱们动手,那些曾被他们坑害过的人家,自会寻上门去将文家斩草除根,也算是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绍临深垂着眼听着,听完颔首,又追了句:
“爹,那二叔他们呢?要不要先让人在院外盯着,防着他们再生出别的事端?”
绍父神色微顿,摆了摆手道:
“此事先禀明老祖们再说。抓贼要抓赃,眼下还没实打实的凭据,贸然动手反倒落人口实。”
话虽如此,他目光却沉了沉,心底暗自喟叹:
老二啊老二,为兄已给了你们机会,可切莫继续执迷不悟。
若还这般下去,休怪为兄不顾血脉情分,痛下杀手了。
……
绍家这边风雨欲来,城北的陆家此刻也乱成一团。
自徐茗薇盗走库房里大批珍藏逃走后,陆老爷子气得须发皆张,不仅派了人在城里挨处搜捕,连四面城门都设了岗哨,士卒手里都捏着徐茗薇的画像,严防她逃出城去。
可谁也没料到,此时城西南那处荒了三四年的宅院里,徐茗薇正趴在冰冷的地上,猛地睁开了眼。
她头痛得像被钝器砸过,眼前发黑,好半天才看清周遭——
断了腿的木桌歪在墙角,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蛛网在房梁上挂得密匝匝。
她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在陆家药房里给陆景行配药时,后颈忽然挨了一下,跟着就没了知觉。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竟是半点也记不清了。
意识昏沉间,她手肘撑地想爬起来,手却无意间扫过身侧,触到个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大包袱。
这一下倒把她惊清醒了,忙挣扎着坐起身,手指哆哆嗦嗦解开包袱绳。
一打开,金光晃得她眯了眯眼。里面除了几锭沉甸甸的金元宝,还有两串明珠、一叠银票,竟是满满当当的财物。
她心口“咚”地跳了一下,忙抬眼往院外望。
墙头塌了半边,能看见外面荒草齐腰,风一吹沙沙响,分明是处没人来的废院。
恍惚间,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数:
定是有人趁她晕着,把她挪到了这里,还塞了这些东西。
是想栽赃她盗走财物?还是真有人帮她脱身?
可不管是哪种,陆家怕是再没她的容身之地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反倒松了口气。
先前她在陆家熬着,本就是想等捞够了好处就走,如今这般,倒省了自己再找由头脱身的功夫。
毕竟那陆景行,她再清楚不过。
明明是个打小就经脉堵塞的残废,偏要装出根骨奇佳的模样,日日对着陆老爷子吹嘘自己习武有多厉害。
她先前替他诊脉时偷偷探过,哪有什么天赋?分明是五脏六腑都虚得像纸糊的,全靠她配的猛药吊着口气。
那方子是她按照那本医术捣鼓的,看着是补药,实则是一点点抽他的底子,不过是用药隐晦,才没被陆家人察觉。
她原计划拖延一阵,捞些好处再离开,如今误打误撞正合心意,自然没必要再回去。
况且那陆景行这几日越发不对劲,眼神直勾勾的,见了人就龇牙,活像披了层人皮的牲畜,理智都快没了,她也实在耐不住再跟他周旋。
这般想着,她咬了咬唇,当即下了逃走的决心。
待徐茗薇摸清自己仍在桐鹤城内,又折回屋里,从包袱底层翻出块灰布,蘸了些墙角的泥灰,往脸上、手上抹了抹,把原本清秀的脸涂得脏兮兮的。
又把头发扯得散乱,往头上扣了顶破旧的草帽,遮住大半张脸,这才拎着包袱往城门挪。
城门处比往日严了不少,士卒手里捏着画像,挨着个儿盘问。
徐茗薇缩着脖子混在人群里,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挨着城门边的查验点,眼看就要迈过去。
偏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马车轱辘声,一辆乌木马车慢悠悠靠过来,也是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