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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空桑遇（第1页）

空桑遇

暮春的空桑山，云雾缠裹着嶙峋怪石，古木参天蔽日，林间偶有妖兽低啸传来，透着几分蛮荒肃杀。

张小凡攥着腰间的烧火棍，指尖微微泛白。他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追查魔教踪迹，却不慎在山中迷失方向，还遭遇了一头嗜血的黑瘴狐，虽拼尽全力将其斩杀，左臂却被狐爪撕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了青云门的素色道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生疼。

他靠在一棵苍劲的古松上，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烧火棍静静悬在身侧，棍身玄黑，隐隐有淡淡黑气流转，那股莫名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下，可体内真气却因伤势紊乱，运转得滞涩无比。望着漫无边际的山林，张小凡心头泛起几分落寞，他本是草庙村一介平凡少年，一场浩劫让他孤苦无依，入了青云门，资质平庸，始终活在师兄师姐的光环之下，连这般下山历练，都显得笨拙不堪。

就在他闭目调息，试图稳住真气时，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自林间小径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哟，这不是青云门的小道士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还挂了彩？”

声音娇俏灵动，带着几分戏谑。张小凡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绿色身影翩然跃至眼前，少女身姿轻盈，身着碧绿衣裙，裙摆随风轻扬，如同山间盛放的绿萝。她容貌极美，眉眼弯弯，肌肤似雪，一双灵动的眼眸顾盼生辉，鬓边插着一朵淡粉色的野花，平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正是鬼王宗少宗主，碧瑶。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张小凡流血的左臂上，眉头微蹙，方才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关切。“伤得这么重，再不止血，可要撑不住了。”说着，她从腰间锦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随手抛给张小凡，“这是伤药，外敷最好，快涂上吧。”

张小凡下意识接住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心头一紧。他认得这少女的服饰，绝非正道门派装扮，十有八九是魔教中人。青云门与魔教势不两立，师父师兄屡屡告诫，魔教之人阴险狡诈，绝不可轻信。可眼前的少女，眉眼清澈，没有半分邪戾之气，反倒满是真诚，那双眼眸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我……我不用。”张小凡抿了抿唇，将瓷瓶递回去，语气带着几分僵硬的戒备，“多谢姑娘好意，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你我道不同。”

碧瑶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他：“你这小道士，倒是死板得很。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在这空桑山里，只有你我二人，哪来那么多规矩？伤是自己的，疼的也是你，难不成非要硬撑着，倒在这荒山里喂妖兽？”

她的话直白又暖心，没有半分魔教的咄咄逼人，反倒像邻家少女般爽朗。张小凡一时语塞，左臂的伤口越疼痛，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苔。他看着碧瑶澄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对他固执的无奈。

碧瑶见他迟疑，索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拿过瓷瓶，拔开瓶塞，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动，我帮你涂，你自己够不到伤处。”

她的指尖轻柔，沾着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灼痛，张小凡僵在原地，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混合着山林间的草木气息，心头那道戒备的防线，竟不知不觉松动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认真，全然没有魔教妖女的狠戾，反倒像山间最纯粹的精灵。

“你为何要帮我？”张小凡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碧瑶抬眸看他，眼眸亮晶晶的，笑着说：“哪有那么多为何，看你可怜，便帮了。你们正道中人，总把正邪分得那么清，可人心，哪是单单一个正邪就能说尽的？”

一句话，戳中了张小凡心底的迷茫。他自入青云，便被教导魔教皆是恶人，可眼前的碧瑶，却让他第一次对这份根深蒂固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不多时，伤口处理完毕，碧瑶收起瓷瓶，往后退了两步，笑吟吟地看着他：“好了，过几日便能痊愈了。小道士，往后在这山中行走，可要小心些，别再这般冒失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青绿色身影翩跹，就要隐入林间云雾。

“等等！”张小凡下意识开口叫住她，“敢问姑娘芳名？日后我也好报答。”

碧瑶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声音随风飘来：“名字就不必问了，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小道士，珍重！”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和林间依旧缭绕的云雾。

张小凡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未曾用完的伤药，望着碧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左臂的伤口已然不痛，可心底，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空桑山的云雾，轻轻萦绕，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一场空桑山中的偶然相遇，是宿命埋下的伏笔，往后岁月，正邪殊途，爱恨纠缠，皆从这春日林间的一面之缘，缓缓拉开了序幕。而那抹青绿色的身影，终究成了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温柔，刻进了漫漫仙途，藏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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