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榆安城后,两人一路向南。
走过很多地方,路过边关,路过都城,也路过穷乡僻壤。
这几个月里,谢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凡尘的模样。
在北边的朔州,他看到守城的士兵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被敌军的长矛捅穿腹部,血流干了也不肯倒下。
在繁华的锦城,他看到富甲一方的商贾,为了独吞家产,在亲生兄弟的茶碗里下了剧毒。
在偏僻的李家村,他看到一对刚成婚不久的小夫妻,因为半袋霉的糙米大打出手,最后男的拿锄头砸碎了女人的头骨。
忠诚、贪婪、恶意、恩爱、杀戮。
人间的七情六欲,在这个没有灵力的地方,被放大到了极致。
谢渊走在这些凡人中间,看着他们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欲望挣扎。
他活了太久,这些事在天境也生过,只是换了种形式。现在用凡人的肉眼去看,有了触动,却依然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他是个旁观者。
看过,不代表经历过。
直到他把注意力完全转回宋清音身上。
前几日,在安阳城。
一个当街强抢民女的恶霸,把人家的父兄打得奄奄一息。
路过的凡人纷纷避让,没人敢管闲事。
宋清音当时正坐在茶楼二楼嗑瓜子。她没拔剑,也没用术法。
她花钱雇了城里所有的乞丐,每天半夜去恶霸家门口敲锣打鼓,还买通了恶霸府里的厨子,在水井里下了三天的巴豆。
恶霸被折腾得下不来床,跑出来求饶。
宋清音笑得极灿烂,蹲在恶霸面前,直接踩断了对方两根肋骨。
“我这人最讲道理。”宋清音拍着恶霸惨白的脸,“你抢人,我抢你,很公平。”
谢渊当时就站在她身后。
他看着宋清音把恶霸家里的金银细软洗劫一空,反手扔给了被抢的民女,剩下的全换成了酒钱。
再往前一个月,在青州。
一个穷书生被当地豪绅陷害偷窃,压在集市上要砍断双手。
宋清音没有去衙门击鼓鸣冤,也没有跟豪绅讲理。
她当天夜里潜入豪绅的宅院,把库房搬了个底朝天,顺手把豪绅鱼肉乡里的黑账本贴满了整面城墙。
豪绅自身难保,书生自然得救。
书生感激涕零,非要跟在宋清音身边结草衔环。
宋清音直接一脚把书生踹进路边的泥坑里。
“我救你是因为我高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书生,“再跟着我,我连你一起打。”
谢渊旁观了这一切。
他现,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凡人欲念,宋清音要鲜活得多。
她从不按常理出牌。
说她善良,她折磨起人来毫无底线。说她恶毒,她又会顺手给路边的冻馁之人扔一锭银子。
想干什么立刻就去干,随心所欲。
越是笑得明媚,下手越是狠辣。
谢渊现,只要他看着她,去探究她的行为,去揣摩她的心思,体内那道封锁修为的屏障就会松动一分。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将视线落在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