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梦魇了。”
宋清音放下手,眼睫低垂。
心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棋局上的伏脉,那句“先扳再断”,还有梦里他喊的那声“阿音”——一桩一桩叠在一起,她心中某个一直回避的猜测被推到了眼前。
不敢往下想。
又忍不住想。
指尖攥住被角,骨节都泛了白。
萧衍的呼吸在慢慢变的平稳,胸膛的起伏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还没松。
“阿音……”
声音就贴在耳根,气息扫过来,酥酥麻麻的,略起一阵阵痒意。。
宋清音脖子一缩,本能地偏了偏头。
萧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无声的蔓延。
宋清音能感觉到他下颌抵着她顶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减轻。那种近乎疯狂的紧攥,终于被理智一寸一寸收回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动作很慢,手指从她腰侧划过去的时候,带着点不舍和克制。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萧衍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背对着她。
“再睡一会儿。”
说着俯下身,把她肩头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手掌在被面上按了按,把边角掖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翻身下了床。
宋清音看着那个背影在黑暗中站起来,脑子里还没转过弯,嘴已经先动了。
“陛下。”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叫他做什么?
萧衍回过头。
月光从窗纱里渗进来,照不清他的表情,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差不多到早朝的时间了。”他顿了顿,“我先过去。”
我。
不是“朕”。
宋清音不知道他是没注意,还是在这个昏暗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悄然放下了防备。
她掀开被子要起身:“那臣妾替您——”
肩膀被按住了。
力道不重,却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萧衍把她摁回去,手在她肩头多停了一息才收回,“你好好歇着。”
宋清音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刚才吵醒你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歉意,“想来昨夜也没睡好。等会儿我让李德全去太后那边说一声,晨起不用过去请安了。”
这话说得随意,好像只是顺口交代一件小事。
可宋清音听得出来——他在安排。
不是皇帝对妃子的恩赏,是一个人怕另一个人累着了,所以提前把麻烦都挡掉。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萧衍转过身,绕过屏风。脚步极轻,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他在叫人。
烛火亮了。
昏黄的光从屏风那边透过来,把萧衍的影子投在绢面上。
他在换衣服。
影子的动作利落干脆,抬臂、系带、整领口,一气呵成。
偶尔侧过头,似在听外头什么人回话,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