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阿斯卡岛的大火,她一直以为是海贼。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她的。新闻鸟的报纸上写了三天——“阿斯卡岛遭遇海贼袭击,全岛覆灭,无一生还”。
她躲在地窖里,头顶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脚下是母亲把她推进去时磕破的膝盖,嘴里塞着自己的袖子——不能出声。出声就会被现。被现就会死。
母亲在录音里说:来的不是海贼,是海军。
不。不是海军。是cp。
卡莉娜闭上眼睛。三年来她在古兰·泰佐洛号上见过太多地下世界的人——军火商、奴隶贩子、情报掮客、前海军将领、现革命军间谍。泰佐洛的赌场不挑客,只要有钱。她听过cp这个名字。cipherpo。世界政府的影子。天龙人的刀。
一把刀屠了一个岛。
为什么?阿斯卡岛没有反抗军,没有历史正文,没有古代兵器。那是一个穷到连海贼都不屑抢的地方。唯一的特产是——
她睁开了眼。
——不。没有特产。阿斯卡岛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母亲录音里的另一句话:你的父亲——他的名字叫——
卡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她从小以为只是胎记的印记。淡红色的,很小,形状像一片花瓣。母亲以前每次看到这个印记,眼神都会变。
“在调查什么?”
卡莉娜猛地转身。
莫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海风把他那头乱糟糟的深棕色头吹得更乱了。他没有笑。这是卡莉娜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没有那种欠揍的表情。
“你怎么找到我的?”卡莉娜问。
“你的血滴了一路。”莫克指了指她的手掌。
卡莉娜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口子,又看了看甲板上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她把受伤的手攥成拳头,塞进了裙子口袋。
“三件事。”莫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来不是道歉的。你扇我那一下我应得的,但我不后悔给你音贝。第二,我不是来跟你谈三天交易的——交易是跟泰佐洛谈的,跟你没关系。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你在想‘阿斯卡岛什么都没有,为什么cp要屠岛’。答案是你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卡莉娜的心脏停了一拍。
“你知道?”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尖。
“我不知道。”莫克说,“但我知道怎么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靠近——是把身体从阴影里移到了月光下。卡莉娜这才看清他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我理解你的痛苦”的虚伪。是认真。一个混蛋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好人的认真更让人不安。
“卡莉娜。我今天跟泰佐洛做的交易,不是为了救你。”莫克说,“我认识你只有七十二小时——扣除你来这艘船之前的时间,我真正认识你的时间,大约只有十二个小时。我不救认识十二小时的人。”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莫克打断她,“不是作为被救的人,不是作为交易筹码,不是作为附属品。是作为合作伙伴。”
卡莉娜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她在泰佐洛的赌场里待了三年,看过了太多说谎的脸——赌徒的谎、商人的谎、海军的谎、海贼的谎。每一张说谎的脸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在看你的反应,而不是在看你。
莫克的眼睛在看她。
不是在看她的反应。是在看她。
“帮你做什么?”她问。
“调查你母亲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莫克说,“以及cp为什么要杀他。”
海风突然变大,把卡莉娜的头吹到了脸上。她没有拨开。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莫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硬币。不是贝利,是一枚旧得看不清图案的硬币,被什么东西从中切开了一半,只剩半枚。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莫克说,“他在十三年前死于一场cp执行的屠魔令。地点不是阿斯卡岛,但手法一样——假扮海贼,封锁消息,全岛无一生还。”
卡莉娜愣住了。
“你在录音里听到的黑色梅花,是cp的暗号。”莫克把半枚硬币收回口袋,“cp内部的某个分支在执行‘特殊任务’时,会用黑色五瓣梅作为行动标记。你母亲看到的那个标志,和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邻居在废墟里捡到的印记一模一样。”
卡莉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重组。
泰佐洛愿意用一个情报换她三年的人生。那个情报是关于金金果实上任能力者的死因。上任能力者是泰佐洛亲手埋葬的前船长。那个人的死因牵扯到的东西,比一颗金金果实大得多。
“泰佐洛的前船长,”卡莉娜缓缓开口,“也是cp杀的?”
莫克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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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娜在甲板上站了很长时间。
长到月亮移过了桅杆,长到船尾的灯光熄灭了一半,长到莫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海风变冷了,带着咸味和远处风暴的气息。
她把音贝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领口。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像一个不断提醒她的锚。
三年前母亲把她推进地窖,说“往前走吧”。她走了三年,走到了这艘黄金做的船上,变成了这艘船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够快了,够决绝了。
但往前走的代价,是永远不知道身后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