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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周雪神陨书(第1页)

风雪卷着碎冰撞在玄铁链上,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谁在遥远的时空里摇着一串失了光泽的铜铃。

罡风裹着雪沫子往人骨缝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这是不周山独有的凛冽,自天柱倾塌那日起,便把“荒芜”二字刻进了每一寸山石。

柏麟站在不周山外围的断壁前,玄色广袖被罡风掀起,猎猎作响。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立于这断壁残垣之间,周身仍萦绕着清贵疏离的帝君气度,只是那白色衣袍下摆已被雪水浸得沉,边缘还沾着几片从山壁上蹭落的、带着焦痕的碎石。

他微微垂眸,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淡的疤痕,细若游丝,却在风雪里泛着极淡的红——那是历劫时被屠神剑划伤的痕迹,在人间的九世轮回里,它跟着他走过了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黄沙、长安的市井、岭南的瘴气,每一世都在同样的位置绽开血花,又在轮回的渡口结痂,最后成了刻在仙骨上的印记。

此刻,那道疤正随着山风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人间烟火,从不是一场可以轻易抹去的幻梦。

“帝君,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雪,哪有什么线索?”历劫归来成长的腾蛇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毛茸茸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不耐烦地瞪着眼前连绵的断壁。

他跺了跺脚,积雪没到脚踝,溅起的雪沫子落在他身后那条火红色的尾巴上,瞬间融成了水珠。衣摆不耐烦地在雪地里扫出一道弧线,带起的雪粒打在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出“簌簌”的轻响,

“莫不是那些神陨的老东西故意留错了路?毕竟当年他们跟您……”话说到一半,腾蛇瞥见柏麟微沉的侧脸,突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悻悻地挠了挠头,“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这破地方实在冻得人难受,再待下去,我整个身体都要结霜了。”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薄冰碎裂的声音。腾蛇猛地僵住,下意识往旁边跳了半步,警惕地盯着脚下的雪地:

“什么玩意儿?该不会是山崩了吧?我可先说好了,真要塌了,我第一个驮着帝君跑——白夭夭你自己顾着点啊!”

白夭夭没理会他的聒噪,她本就生得纤细,此刻穿着一身素白的狐裘,几乎要和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她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山石,纤细的手指拨开厚厚的积雪——那雪深及膝盖,指尖触到雪下的物体时,她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一块泛着青黑的石片,约莫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被冻了千万年的琥珀。

石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巨大的器物上断裂下来的,上面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扭曲而古老,绝非三界现存的任何一种文字。

“是上古神文。”柏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夭夭抬起头,眼底映着雪光,亮得惊人。柏麟指尖凝起微弱的灵力,淡青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小心翼翼地覆在石片上——那灵力温和如春水,生怕将这脆弱的石片震碎。

冰霜在灵力的包裹下渐渐消融,化作细小的水珠顺着石片的纹路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了小小的冰珠。

随着冰霜褪去,石片上的字迹渐渐清晰:左边是两个古朴苍劲的篆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凛然的神性,正是“本源”二字;右边则刻着一道螺旋状的纹路,一圈圈向内收紧,末端是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极了盗墓世界长白深处那扇青铜门扉上的图腾——那扇门。

“帝君,我曾偷偷与小青如昆仑山在前任白帝宫的画里见过,画中门扉紧闭,螺旋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在画旁题了一行小字:“不周之根,三界之锁。”

柏麟的目光落在那螺旋纹上时,袖中的山河卷突然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绢布下燃烧。

他心中一凛,立刻抬手将卷轴取出——那是一卷用天河云锦织成的绢布,平日里卷在玉轴上,只比巴掌略大些,此刻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绢布边缘的银纹在风雪里泛着细碎的光。

修长手指轻轻展开卷轴,原本空白的绢布上,正有墨色缓缓渗出,起初只是几缕淡痕,很快便凝聚成清晰的字迹,墨色如凝血般浓稠,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浸着诸神的血与泪:

“庚辰年,天柱倾,诸神陨于不周。见青铜门开,本源溢,有巨力欲引不周身脉,以时间为索,缚三界入混沌。”

“庚辰年……”紫宣扶着断裂的石柱站起身,他怀里揣着从西海龙宫借来的《神陨秘录》,厚重的书页在风里簌簌作响,边角已经被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芯。

他身形清瘦,脸色带着几分苍白,显然是连日赶路,又受了不周山寒气的侵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此刻正紧紧盯着柏麟手中的山河卷,

“那是天柱倾塌的年份。我前日翻到一段异闻,说不周和昆仑山底有九神脉,乃是三界灵气的源头,像九条巨龙盘亘在大地之下,镇守着天地间的灵韵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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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被强行牵引,整个三界的灵脉会像被抽走的丝线,先是紊乱,再是枯竭,最后缠成一团死结——到那时,不仅凡间的草木会枯萎,连仙族的灵力都会溃散,魔族也会因灵气失衡而陷入狂乱。”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怀里的《神陨秘录》,指尖刚触到书页,一阵狂风突然卷过,将书页吹得“哗啦”作响,最后停在了一页带着水渍的纸面上。

那一页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用朱砂勾勒出昆仑山的轮廓,山底用虚线画着九条蜿蜒的线条,末端都指向一个小小的圆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龙归海,麟归源,失一则乱,失九则灭。”

腾蛇听得眼皮直跳,他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此刻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不就是几条破神脉吗?咱们把那想搞事的家伙揍一顿,不就能把神脉抢回来?”

他说着,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弯腰往雪堆里扒拉——雪地里埋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约莫半尺见方,表面刻着的花纹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是云纹的样式。

铜盒的锁扣早就烂了,他轻轻一掰,盒盖便“咔哒”一声掉在雪地里,扬起一阵细碎的尘烟。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缕青烟从里面飘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渐渐凝聚成半张竹简的模样。

竹简是深褐色的,边缘已经碳化,上面的朱砂字大多已经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又被火烤过,只剩下几个字还能勉强辨认——“轮回”“框架”“锁”“道”。柏麟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半张竹简,一股熟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灵力便顺着指尖涌了上来,让他浑身一震。

他捏着竹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想起自己历劫时的每一世:第一世,他是江南的书生,在赶考途中遇雪,冻毙在不周山脚下的破庙里;第二世,他是塞北的将军,领兵抵御外敌时,战马失控,坠落在不周山的峡谷里;第三世,他是长安的郎中,为了采一味只在不周山生长的草药,失足跌下了悬崖……九世轮回,终点都在不周山附近,那时他只当是命数使然,是天道对他当年错判天界之事的惩罚,此刻看着竹简上的“轮回”二字,才惊觉事情绝非偶然——那九世的轨迹,竟像是有人用墨线在时间轴上画了个框,将他牢牢困在里面,每一世都在同一个地方落幕,每一次都让他在生死边缘尝尽人间的苦。

“本源为核,神脉为引,时间为架……”白夭夭喃喃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那玉佩是许宣留给她的,温润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是许宣亲手雕的——当年在钱塘,他握着她的手,笨拙地用刻刀在玉上划着,指尖被刀划破了,血滴在玉上,晕开一小片红,他却笑着说:

“这样,它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此刻,那玉佩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微微烫,她下意识地将灵力注入玉佩,温润的玉光突然从她掌心溢出,在风雪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光晕中,许宣的声音缓缓浮现,带着他独有的、温和又带着几分沙哑的调子,像是就站在她身边,正低头看着她:“娘子,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不周山的寒气。白夭夭的眼眶猛地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许宣最后离开时的样子,他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咳着血,却还笑着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说:

“别哭,我只是去另一个地方等你。等你把三界的事了了,就来寻我,好不好?”那时她以为他是在安慰她,以为“再见”只是一句无法兑现的承诺,可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她突然明白,许宣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留在这世间的所有痕迹,都成了她对抗虚无的勇气。

风突然停了。

原本呼啸的罡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连空中飞舞的雪沫子都定格在半空中,然后缓缓落下,像是一场慢了半拍的雪。

断壁后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魔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嘴角噙着惯有的冷笑,正是魔祖罗喉。

他指尖转着一枚黑晶棋子,棋子在他指间灵活地跳跃,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颗被囚禁的星辰。

“你们这些神,总爱做些自欺欺人的梦。”他的声音带着魔族人特有的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寒意,“以为守着几句虚无缥缈的‘道义’,就能护住这三界?以为那些所谓的‘痕迹’,真的能对抗得了永恒的虚无?”

他抬手扫过白夭夭手中的石片和柏麟指尖的竹简,指尖溢出的黑芒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裹住了那些刻痕与字迹。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石片和竹简上的字迹竟都显露出了更深的内容——那些被岁月和风霜掩盖的文字,此刻正以一种刺眼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抹去痛苦”“斩断羁绊”“永生界无悲无喜”“无生无死,方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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