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毕,仵作还得画押具结,写明“不曾受人财物,不曾增减伤痕,不曾妄报死因”。
一旦查出虚报,便是杖责流徙的重罪。
规矩是严了,可身份没变。
仵作始终是“临时征召”,连小吏都算不上。
……
天幕里,放着后世法医的日常工作。
白袍、手套、亮得晃眼的屋子,解剖台上躺着人,旁边一排排玻璃瓶。
镜头一转,又是显微镜、试剂、图谱。
最后是一纸鉴定书,盖着鲜红的印,能叫凶手伏法,也能叫冤死者开口说话。
卢麟侧头看了眼好友王忠,喉头动了动:“王兄,有了这东西……朝廷这回,该下定决心给我们一个身份了吧?”
王忠是个卖棺材的,与卢麟做了三十年街坊,说话从不绕弯,闻言嗤笑一声。
“卢兄,就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行首的?”
卢麟瞪他一眼,没吭声。
这殡葬行首,向来父死子继,不出意外便是代代相传。
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拿这话刺我。
他转了个口气,拱手赔笑:“哥哥我这脑子不灵光,您给讲讲。朝廷不是说,要唯才是举么?”
前阵子有了风声,说朝廷要把仵作收进官府管辖。
就算给不了入流的官员编制,好歹也该有一份微末小吏的名分。
除了他们这一行,还能是谁?
总不能叫医官来干吧?
医官那也是官,谁肯舍了官身来做小吏?
王忠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我的卢行首,这天下但凡有利的事,什么时候先轮得到咱们这些小民?”
“若是官,那是读书人的事。”
“若为吏,那是地头蛇的事。”
“你一个做死人生意的,不会真把自己当地头蛇了吧?”
“地、钱、人,你占哪样?”
卢麟不服:“我可是行首!我手下能没人?”
王忠哼了一声,不知这兄弟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那群仵作为什么听你的?还不是平日里要靠做殡葬吃饭。”
“真能进官府当小吏了,他们认你是哪个?”
卢麟一时语塞。
半晌,他又憋出一句:“我也会仵作之事,我当个班头总行吧?”
王忠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仵作真要成了朝廷的,那就是个小衙门。”
“坐堂的大老爷、管事的二老爷、掌功绩的三老爷、管钱粮的四老爷、写文书的五老爷、管人的六老爷,哪个轮得着您?那是人家读书人的事!”
卢麟愕然:“哪个读书人会验尸啊?”
王忠白他一眼:“人家不需要会验尸,只需要知道怎么管会验尸的人就行了。”
王忠说着,又往下剖析:“读书人死读经书,是因为科举只考经书。”
“明天要是科举考杀猪,他们杀得比城西李屠夫还利落。”
“要是仵作都能挣个不入流的小官,那群读书人今晚就能搬进乱葬岗住。”
卢麟喃喃道:“这可是贱业,那些读书人……”
“再贱,”王忠摆摆手打断他,“它也是官啊!”
卢麟懂这个理。
他垂下头,肩膀塌下去一截:“唉,俺还以为,这回能光宗耀祖呢。”
王忠看他这模样,语气软了些:“机会还是有的,就看朝廷怎么掰扯。”
“这有什么好掰扯的?”
“掰扯清楚,是给官,还是给吏。”王忠解释道。
卢麟还是不解:“官也好,吏也好,不都是朝廷出钱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