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给我们说清楚!”
胖子保安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全是汗。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问题他答不上来。他也知道,他爸就是被这批人里某个人带过的徒弟。
后面有个老工人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大,但胖子顺势就退开了。他一退,后面三个保安也跟着退,四个人挤成一团,像被潮水推着走的四块木头。
人群往前涌了几步。
横幅举得更高了。有人开始唱起了歌,是老掉牙的《咱们工人有力量》,调子跑到了天边,但声音很大,震得玻璃都在响。
路过的车慢下来了。
骑电动车的人停下来看,卖盒饭的小贩把三轮车推到路边,掏出手机拍视频。不到十分钟,路口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大风厂吗?”
“听说老板跑路了,钱全没了。”
“抵押给山水集团了,人家现在要收地。”
“工人咋办?”
“咋办?凉拌呗。这年头,打工人哪有说话的地方。”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版的高端商战。你以为商战是董事会打架,其实是工人堵门。点个关注,后续持续更新。”
弹幕刷得飞快。
没人关心真相。大家只关心热闹。
王师傅站在最前面,举着喇叭,手在抖。他不是激动,是低血糖。他从早上六点站到现在,只喝了一瓶矿泉水。可他不能退。他身后站着两百多号人,其中有三十多个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他要是退了,这些人就真没地方站了。
“我们今天不走了。”他说。“市领导不出来,我们就在这儿过夜。”
“对,不走了!”
“上访!我们去省wei!”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炸了一下。
几个年轻的工人开始喊“省wei”,喊得特别起劲。王师傅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没吭声。他知道这话是谁教的。不是工人教的。工人想的是钱,不是上访。
有人在背后推这件事。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感觉得到。就像下雨前能感觉到气压变低一样。
下午两点四十,京州市政fu大楼十七层。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往下看。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下面的人只是一团团移动的黑点,密密麻麻,把市政fu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横幅看不清字,只能看见一条白色的线,横在黑色的车流前面,像一道伤口。
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桌上摊着一堆材料,最上面一份是《大风服装厂股权纠纷情况汇报》,落款是市国资委,日期是昨天。汇报最后一行写着:“建议依法依规处理,避免引发群体性事件。”
废话。全是废话。
李达康今年五十三岁,当市wei书ji三年,京州的经济数据在全省排第一。他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执行力。他常说一句话:问题不过夜。
可今天这个问题,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没什么血色。
“书ji。”
“说。”李达康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