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祁同伟(王龙)真的只是想自保,他有很多种做法。他可以匿名报警,可以让林诚来处理,可以干脆装作不知道。
他不需要亲自到场。
不需要拎着甩棍。
不需要在救完人之后,说出那句“学外语的那种套路”。
那句话不是必要的。
那句话是多余的。
而多余的话,往往才是真话。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
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学外语的那种套路,你不信。”
学外语。
丁义珍在机场说的。
高小琴的妹妹高小凤也说过类似的。
整个汉东,只要想跑的人,都会说这句。
可祁同伟(王龙)把它叫做套路。
一种可以预判、可以防范、可以提前布局的套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祁同伟(王龙)见过太多次。多到他已经不把它当意外,而是当规律。
而一个人如果能预判别人的逃跑路线,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那条路,是他修的。
侯亮平的手抓紧了床单。
这个念头很危险。
危险到说出来都没人信。
可他控制不住。
因为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东西了。
怀疑。
纯粹的、没有依据的、不被任何人承认的怀疑。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楼下有人在吵架,为了一个停车位,声音很大,唾沫星子乱飞。卖盒饭的小贩还在喊“十五一份,两荤两素”。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侯亮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
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这笔账,我记下了。”
然后他睡着了。
睡得很浅,很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茶室。
纸灯笼在晃,茶还冒着热气,两个杯子摆在桌上。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甩棍。
可那张脸不是祁同伟(王龙)的。
是他自己的。
梦里的他看着蒲团上的自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别来。”
“学外语的那种套路,你不信。”
周三凌晨四点二十分,京州机场三号停机坪。
跑道灯在夜雾里连成两条昏黄的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柴油味,吹得停机坪上的旗子猎猎作响。一辆囚车停在舷梯下面,车顶警灯没开,只亮着一盏黄色的工作灯。
侯亮平站在囚车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