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7日,晚十点二十分。补充记录。主要协作人员陈海已确认于上周二经祁同伟(王龙)安排赴广东并案,理由正当,手续齐全。其本人表示未发现异常。但我个人判断,此举客观上导致我在京州期间失去唯一独立信息源。
他停顿了一下。
另,祁同伟(王龙)曾对陈海表示京州这边的事我替你盯着。此话指向不明,建议关注。
录完了,他把录音文件加密,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
他知道这份录音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提级办理要审批,异地管辖要协调,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它就是一段没人听的音频。
但他还是录了。
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脱掉t恤,扔在椅子上。
走到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那张脸很难看。眼底发青,嘴角紧绷,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
不像个办案的人。
像个被逼到墙角的人。
侯亮平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也很难看地勉强。
胜天半子。
他念了这四个字。
念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居然在用对手的口头禅给自己打气。
可这四个字此刻偏偏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胜天半子。
赢老天爷半目棋。
侯亮平关掉灯,走出卫生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斜斜的方块。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那道裂缝在黑暗里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歪歪扭扭,像一道闪电。
也像一条缝。
钟小艾说过的。
再硬的壳,也有缝。
侯亮平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这三十七天的每一件事重新排了一遍。不是按时间排,是按人排。
季昌明。林诚。王姐。陈海。沙瑞金。田国富。裴一泓。
一个一个排过去。
排到林诚的时候,他停住了。
眉骨上那道疤。从眉毛上方斜着划到太阳穴,愈合得很好,只剩一条浅白色的线。
抓人的时候撞的。嫌疑人从二楼跳下来,砸在他头上。缝了九针。判了无期。
侯亮平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下午在机场,他握手的时候用了力气。不小,但也不过分,刚好够让对方感觉到这不是友好的握手。
林诚眉骨那道疤附近的肌肉跳了跳。
很轻微的一下。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侯亮平看出来了。他查了十几年案,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露出的细微反应。有人嘴角抽,有人喉结动,有人眨眼频率变快。
林诚是眉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