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外面。林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季检察长已经在反贪局等您了。
侯亮平没再问。
他跟着林诚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了夏天的力度,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停车场在地下,电梯下去的时候林诚一直站在他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不远不近。
既不是贴身保护,也不是疏远回避。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标准站位。
侯亮平注意到几个细节。
林诚走路没有声音。下电梯的时候他始终面朝侯亮平的方向。上车之前他绕着车转了半圈,看了看底盘和轮胎。坐进驾驶座之后,他先调整后视镜,然后才系安全带。
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
熟练到不像刑侦一处的人,像警卫局的人。
你在刑侦一处干了几年?侯亮平随口问。
六年。
眉骨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抓人的时候撞的。林诚发动了车子。嫌疑人从二楼跳下来,砸在我头上。缝了九针。
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
判了几年?
无期。林诚说。他身上背着两条人命。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路边的广告牌一块接一块,有一块上写着法治汉东,平安共建,字很大,红底白字。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找到陈海的名字,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三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亮平皱了皱眉。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这就有点奇怪了。陈海的手机从来不开关机,这人怕错过电话,睡觉都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上个月他去广东的时候,侯亮平半夜两点打电话都能打通。
现在关机了。
林诚。
您说。
陈海去广东,是哪个部门办的手续?
省厅法制处出的函,公安厅盖章,沙书ji签的批条。林诚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手续齐全,您可以随时调阅。
我要调阅干什么?
我只是说明情况。林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侯处,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建议您别往那方面想。陈局确实是正常出差,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说得太急了。
急得不自然。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明确的判断。
他这次来汉东,第一张牌还没打出去,就先被人抽掉了一张。
陈海是他的眼。
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人,是唯一一个会说真话的人,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他猜弦外之音的人。现在这张眼被人轻轻巧巧地挪走了,挪到了两千公里以外,还挪得合情合理合法。
沙书ji批的条子。
这五个字用得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