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提前一周让人盯住了北三环那个路口。不是抓人,不是设卡,只是让人在那个时间段把那个弯道的车流疏导了一下。一辆渣土车被拦下来检查超载,晚了七分钟。
七分钟。
陈海活着回来了。晒黑了,瘦了,手里拎着两箱荔枝。
祁同伟(王龙)站起身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那颗荔枝留下的水渍。纸巾按上去,吸掉一小片深色。
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
陈海死了对他有好处。反贪ju长换人,新来的不一定有陈海这么难缠。而且陈海一死,侯亮平在汉东就断了最重要的本地线索。
但他没这么做。
为什么?
祁同伟(王龙)自己也想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前世在陈海墓前站的那十分钟,他心里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难受。也许是因为陈海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真心相信法律的人。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看看一个相信法律的人,在一个不讲法律的地方能走多远。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办公桌后。
桌上那份《关于吕州码头案涉案资产处置的请示》还摊开着。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签完他把文件合上,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诚。
厅长。
通知周正,明天上午九点,跟反贪局陈海ju长对接吕州码头案。所有材料原件移交,出一份交接清单,双方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厅长,全部移交?
全部。祁同伟(王龙)说。一份不留。
明白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王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全部移交。
这意味着公安这边主动退出了这个案子的主导权。意味着过去两个月经侦支队熬的夜、跑的线、做的账,全都变成了别人的政绩。
支队里肯定有人有意见。周正肯定也有意见。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要的不是这个案子的功劳。
他要的是这个案子的结果。
赵瑞龙倒了。赵立春还在北京。山水集团要洗白。高小琴在看守所里等着出庭作证。丁义珍在拉各斯等着引渡。
这一盘棋还没下完。
而陈海,是他放在棋盘上的另一颗子。
一颗干净的、有能力的、欠他人情的子。
侯亮平太锐,锐到容易折断。陈海不一样。陈海稳,稳到能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
让陈海牵头,案子办得成。
让侯亮平牵头,案子办不成,还得惹一身麻烦。
这就是区别。
祁同伟(王龙)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新的膏药。
日本的久光贴。梁璐买的。
他撕开包装,反手往腰上贴。贴的时候动作有点笨拙,角度不好找,试了两次才贴正。
贴好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疼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