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天空是灰色的。跟他的人生一样灰。
但这辈子他看到的天空是蓝色的。
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没有一丝云。
祁同伟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种释然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简单的、纯粹的笑。
他站起来了。
他这辈子终于站起来了。
不用跪了。
永远不用了。
车子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京州方向的高速公路上飞驰。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收音机里在播一首老歌。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朴树的《平凡之路》。
祁同伟听了两句然后伸手换了个频道。
他不喜欢这首歌。
不是歌不好听。是歌词不对。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不对。
他这辈子拥有的东西不会飘散如烟。
他拥有的东西他会牢牢地攥在手里。
谁也别想抢走。
祁同伟把车开上了京州大桥。
桥下的汉江在阳光中波光粼粼。
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京州国际机场。
国际出发厅的灯光白得刺眼。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广播里反复播报着航班信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出发前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赵瑞龙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夹克,脚上是一双运动鞋。没有秘书,没有司机,没有跟班。他一个人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看起来就像一个出差的普通商人。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在京州待不下去了。
从周三开始他就感觉到不对劲。田国富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祁同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该查的案子不查了,该问的话不问了。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让赵瑞龙比听到警笛声还要害怕。
因为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安静。
他必须走。
他把最后的两个亿通过蔡成功的通道转了出去。山水集团在吕州的最后一块地也卖完了。他在汉东的所有资产都已经变现或者转移。他现在手里只剩下香港的离岸账户和一箱子换好的港币现金。
够了。
够他在海外活几辈子了。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拉着箱子走进了国际出发厅。
他买的是晚上十点十五分飞香港的航班。商务舱。他用的是一个叫”李志远”的假身份。护照是高小琴帮他办的,做工很精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