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不是那样的。
这个人穿着常服夹克,腰上贴着膏药,喝着十年的普洱,说着”北京的套路在这不好使”的话。他的气场压得侯亮平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师兄,”侯亮平决定再试探一次。“你跟高老师的关系怎么样?”
“高老师?”祁同伟挑了挑眉。“你是说高育良?”
“对。”
“他是我师父。我是他学生。关系怎么样?正常的师生关系。”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祁同伟笑了。“侯处,你是最高检派来办案的。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便问问。你想查高育良?”
侯亮平没有回答。
“你想查就查。”祁同伟端起茶杯。“高育良是省wei副书ji。你要查他得走中纪wei的程序。我一个公安厅厅长管不了那么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高育良比你想象的聪明。也比你想象的胆小。聪明的人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胆小的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你要是真想动他,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出手。别像陈海那样愣头愣脑地冲上去,结果被人家一个电话调去广东了。”
这话说完侯亮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祁同伟在暗示什么?
陈海去广东是被调走的?不是自愿的?
“陈海去广东是沙书ji批的。”侯亮平说。
“沙书ji批的没错。”祁同伟放下茶杯。“但建议沙书ji批的人是谁,你查过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没有查过。
他只知道陈海去广东并案是沙瑞金批准的。但他不知道是谁向沙瑞金提出的这个建议。
如果是祁同伟提的呢?
那意味着祁同伟在侯亮平来之前就把陈海调走了。目的就是把侯亮平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切断。
但如果是别人提的呢?比如田国富?比如沙瑞金自己决定的?
侯亮平不确定。
他需要查。
“师兄,”侯亮平站起身来。“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祁同伟也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像是腰部使不上劲。“我让林诚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行。注意安全。京州的出租车不太规矩,记得打表。”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祁同伟已经重新坐下来了。他弯着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在找新的膏药。他的动作看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但侯亮平已经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祁同伟的腰伤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确定他的示弱是策略还是事实。不确定他说的每一句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师兄不好对付。
侯亮平沿着走廊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一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