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侯亮平没有绕弯子。“吕州码头的案子,反贪局要接。季检察长说了,涉黑的案子反贪主导。”
祁同伟给他倒了一杯普洱。
动作很慢。他先是用茶夹从茶盘上夹起一个杯子,然后用茶壶慢慢地注入热水。普洱茶的茶汤是深红色的,在杯中旋转着散发出一种醇厚的陈香。
他把杯子推到侯亮平面前。
“主导不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沙书ji上周批的。公安牵头,反贪协办。陈海去广东了,这案子周正负责。你要对账找周正,要抓人找林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侯处,你刚来。先熟悉熟悉汉东的规矩。北京的套路在这不好使。”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侯亮平盯着祁同伟。
他在读对方的微表情。虽然他不是微表情专家,但多年的反贪办案经验让他具备了一定的观察能力。
祁同伟的脸色确实有点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蜡白。眼袋有些重但不算夸张。嘴唇微微有些干裂。
但他的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光。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虽然没有出鞘但你能感受到它的锋利。
侯亮平想起了钟小艾说过的话。
钟小艾说祁同伟大学时候跟她吃过一顿饭。那顿饭是钟小艾请的,因为当时祁同伟穷得叮当响。吃饭的时候祁同伟一直在听她说话,偶尔附和几句。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看着很老实很诚恳,但钟小艾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看着老实,其实滑得很。”
这是钟小艾对祁同伟的评价。
侯亮平当时没太在意。他觉得钟小艾对祁同伟有偏见。毕竟钟小艾的丈夫是他侯亮平,而祁同伟在大学时候跟梁璐的关系让钟小艾一直看不惯。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钟小艾说得有道理。
这个人确实滑。
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滑。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滑。你以为你看到了他的底,但其实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层。
“师兄,”侯亮平换了个问题。“丁义珍的出境记录,边控是谁撤的?”
这个问题他准备了很久。
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湖项目的负责人。在原着的剧情线里,丁义珍是在反贪局抓捕之前跑掉的。跑到了美国。当时是谁放走了丁义珍一直没有查清楚。
侯亮平怀疑是祁同伟。
因为边控的撤销需要通过公安系统。而祁同伟是公安厅厅长,他有这个权限。
祁同伟听完这个问题之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被戳穿的慌张。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了然。
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盖章的文件推到侯亮平面前。
“上周系统升级。边控漏登了丁义珍的护照号。我们已经补录了。”
侯亮平拿起文件看了看。
文件是出入境管理局出具的。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是4月25日。内容大意是:由于系统升级,丁义珍的护照号码在边控系统中出现了漏登。现已补录完毕。丁义珍目前不在中国境内,经核实其最后出境记录为4月19日,目的地为非洲某国。
侯亮平看着那个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