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五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他抬起手挡了一下光线,然后走向停车场。
他开着帕萨特驶出了省wei大院。
车窗外京州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汉江在阳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想起了前世在孤鹰岭上说过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审判我!老天爷也不行!”
前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
这辈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个手握重器的执法者。
同样的话。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结局。
前世没有人能审判他。因为他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辈子也没有人能审判他。因为他没有给任何人审判他的机会。
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回了它们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赵瑞龙的罪归赵瑞龙。高育良的罪归高育良。赵立春的罪归赵立春。
而他祁同伟,只是一个腰不太好的公安厅厅长。
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扛事的公安厅厅长。
一个让沙瑞金放心、让田国富满意、让裴一泓认可的公安厅厅长。
这就够了。
帕萨特驶上了京州大桥。
祁同伟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播一个时事评论节目。
“最近网络上有一个热词叫内卷。很多年轻人说自己被内卷裹挟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内卷的本质就是资源分配不均。当蛋糕不够分的时候,大家就只能互相竞争……”
内卷。
祁同伟笑了笑。
他太懂内卷了。
他前世就是被内卷卷死的人。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能靠拼命。拼了命考上了大学。拼了命当了缉毒英雄。拼了命想往上爬。
但爬到最后他发现自己还是爬不过那些有背景有资源的人。
赵瑞龙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拥有几十亿的资产。高育良靠着一张嘴就能当上省wei副书ji。而他祁同伟拼了半条命才当上一个公安厅厅长,还得给人下跪才能保住位置。
这就是内卷。
底层的人拼了命地卷。顶层的人躺着就能赢。
这辈子他不卷了。
他换了一条路。
一条不靠拼靠算的路。
一条不靠跪靠站的路。
一条从棋子变成棋手的路。
这条路比前世的路更难走。但至少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的腰杆是直的。
祁同伟把车开进了公安厅的停车场。
他下车的时候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伸手揉了揉,那种酸痛像是一条细小的蛇在他的脊柱里游走。
没关系。
疼就疼吧。
这道疼是他身上最诚实的部分。它不骗人。它提醒他曾经受过什么伤。也提醒他这辈子不能再受同样的伤。
祁同伟走进了公安厅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