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华想了想。“他很复杂。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
“怎么个复杂法?”
“他说话做事都留了很大的余地。他不会把话说死也不会把事做绝。他请你喝奶茶是为了拉近关系,但他又不表现得太过热情。他建议你暂缓碰欧阳菁是为了控制节奏,但他又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你不好拒绝。他提到陈海时候的微表情是保护性的,但他又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陈海的关心。”
她顿了一下。
“总之,他是一个戴着很多层面具的人。你不知道哪一面是真的哪一面是假的。”
季昌明听完笑了。
“华华,你这个分析很到位。”他说。“祁同伟确实是一个复杂的人。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复杂的人不一定坏。简单的人不一定好。在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那种你能看穿的坏人,而是那种你以为看穿了其实没有看穿的人。”
林华华点了点头。
“季检,那欧阳菁的案子我们怎么办?按祁厅说的暂缓?”
季昌明想了一会儿。
“暂缓可以,但不能完全听他的。你继续做你的核对报告,把三千万的流转路径完整地写出来。至于什么时候报上去,我来决定。”
“好。”
“还有,”季昌明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祁同伟请你喝奶茶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反贪局内部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奶茶不是奶茶。”季昌明说。“奶茶是信号。他请你喝奶茶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这个信号是给谁看的,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我不想让局里的人产生误解。”
林华华明白了。
在官场上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社交行为都可能包含着深层的政治含义。一个公安厅厅长请反贪局的小科长喝奶茶,如果被传出去可能会被解读成”祁同伟在拉拢反贪局的人”或者”祁同伟在干预反贪局的办案”。
这种解读对祁同伟不利,对林华华也不利。
“我明白了。”林华华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好。去吧。”季昌明摆了摆手。“核对报告尽快写出来。”
林华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又转回来。
“季检。”
“嗯?”
“祁厅说的并案的事,您觉得可行吗?”
季昌明想了想。“从专业角度来看可行。但我要先看看周正从吕州带回来的材料。如果码头案确实跟欧阳菁有关联,并案是合理的。如果没有关联,那就是祁同伟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也是一种策略。”季昌明说。“他可能不想让你太快出报告。因为报告一旦出来就会进入正式的司法流程,到时候他就控制不了了。”
林华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分析。
她走出了季昌明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坐下来之后她打开了电脑开始写核对报告。但她的心思不完全在报告上。她的大脑有一部分还在回放今天在奶茶店里跟祁同伟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祁同伟靠在椅上看柳絮的样子。
祁同伟喝美式咖啡时候的样子。
祁同伟提到陈海时候眼底闪过的那种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