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一个道理。
在体制内最牢固的关系不是利益关系而是恐惧关系。利益可以切割但恐惧会一直跟着你。
梁璐现在对他的恐惧大过了一切。这种恐惧让他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不是情感上的安全感,而是战略上的。
至少梁家这边不会再给他捅娄子了。
至少梁璐不会再在外面跟赵家有关的人纠缠了。
至少他的后方稳了。
后方稳了,前方才能放手打。
祁同伟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关于丁义珍的那一页。
明天。明天他就要动手了。
他拿起笔在那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4月15日。收网丁义珍。”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书房的灯光很暖。窗外的夜色很凉。
祁同伟关掉了灯走进卧室。
梁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身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躺下。
黑暗中梁璐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她的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像一个小孩子抓住了什么东西才敢安心入睡。
祁同伟没有动。他让她抓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四下午两点,经侦支队二楼办公室。
林诚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份关于码头案的阶段性报告。周正从广东那边发来了最新的摸排情况,他需要把这些信息整合成一份汇报材料,明天要在厅务会上用。
门被推开了。
林诚抬头一看,又是林华华。
这次她比上次多带了一个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文件。
“林处,我又来了。”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科长请坐。”林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次要看什么?”
“这次不看卷宗了。我看完了。”
“都看完了?”
“三大箱,一页不落。”林华华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摞整理好的材料。
林诚看了一眼那摞材料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三百页。这姑娘把三大箱卷宗浓缩成了三百页的精华。这个工作量不小。
“我整理了一份资金往来明细表。”林华华把最上面的一份表格递给林诚。“所有涉案企业的资金进出我都标注了。有几处我觉得可疑的地方标了红色的三角。”
林诚接过来翻了翻。表格做得很专业。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去向、金额、日期、经手人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红色的三角标了七八处。
“这些是我有疑问的地方。”林华华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我一个一个跟你说。”
“好。你说。”
“第一笔。2015年3月,大风厂向吕州农商行申请了一笔两千万的短期贷款。贷款用途写的是’购买原材料’。但这笔钱到账之后并没有用于购买原材料,而是在三天之内被分成了四笔转到了四个不同的账户上。这四个账户分别属于四家不同的公司。我查了这四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有两家是注册不到半年的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