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以前从来不管他的身体。他腰疼她就说”你活该”。他加班她就说”你眼里只有工作没有我”。他生病了她连一杯热水都懒得倒。
现在她主动帮他挂专家号了。还找了人帮忙。
这已经不是忌惮了。这已经是关心了。
虽然这种关心的底色依然是恐惧——她怕祁同伟哪天翻旧账把她的事情捅出去。但在恐惧之上她已经开始真心实意地做一些事情了。
人心就是这样。恐惧和依赖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行。周五下午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祁同伟没有拒绝。
“不是能不能。是一定要去。”梁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你的腰不能拖。你才四十七岁,以后还要干几十年呢。”
祁同伟看着她。灯光下梁璐的脸庞柔和了很多。她今天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他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某个晚上。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到一年。梁璐做了一顿饭,味道很差。她自己也承认”我从小没下过厨房”。但那天晚上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后来那些温暖就被日复一日的冷战和嘲讽消磨殆尽了。
现在它们又回来了。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权力的重新分配。
祁同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有觉得悲哀。他只是觉得讽刺。
“好。周五下午。”他说。
梁璐笑了。那种笑很浅,但很真实。
饭后梁璐开始收拾碗筷。祁同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在刷一些关于汉东政坛的新闻。虽然大部分都是官样文章但字里行间能读出一些微妙的信号。
比如省wei机关报今天发了一篇关于”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评论员文章。措辞比平时的同类文章重了两个档次。里面有一句”不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这句话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句套话。但在祁同伟眼里它是一条信号。
沙瑞金的调令已经在内部走完了流程。上面对汉东的定调已经明确了。这篇评论员文章就是在提前放风。
赵瑞龙看到这篇文章大概会睡不着觉。
厨房里传来水声。梁璐在洗碗。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十分钟后梁璐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擦了擦手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没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同伟。”梁璐忽然开口了。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梁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靠垫。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外面的那些事了?”
这个问题来得不突然。祁同伟知道她迟早会问的。
从他那天晚上点破她和刘副处长的事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在她心里悬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暴露了多少,不知道祁同伟掌握了多少细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这张牌打出来。
这种不确定性比确定的惩罚更折磨人。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梁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知道。但从没想过用它来要挟你。”
梁璐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