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柯士甸道附近一栋旧唐楼的顶层,一间窗户用厚纸板封死的出租屋。
屋内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劣质香烟、过期食物、汗臭和一种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垂下的、沾满油污的钨丝灯泡。
发出昏黄暗淡的光,勉强照亮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陋室。
墙壁斑驳,贴着早已褪色的明星海报,墙角堆放着几个空泡面碗和啤酒罐。
一张破旧的折叠桌旁,坐着两个人。
何龙已经脱下了那件普通夹克,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
露出精壮如铁、布满新旧伤疤的手臂和肩背肌肉。
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扫视着摊在桌面上的一张手绘简易地图和几张偷拍得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冷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中带着警察特有审视意味的中年男人。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警司,黄志诚。
其中一张照片,是在美丽华酒店门口拍摄的。
黄志诚正从一辆黑色的私家车里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另一张,则是在某个高档餐厅的窗外偷拍。
黄志诚正与一个穿着时髦、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低声交谈,神态略显亲密。
黑豹站在桌子另一侧,身体绷得笔直,如同标枪。
他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仇恨火焰。
他指着照片和地图,用带着浓重越南口音、但语速极快的粤语,低声汇报。
“龙哥,查清楚了。
黄志诚这条粉肠,只要周五晚上没有紧急大案,雷打不动,十一点左右,一定会去美丽华酒店十八楼的1808号套房。
那是他长期包下来的,名义上是加班休息,实际上,是跟他的情妇幽会。
通常会在里面待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前离开。
保镖只有两个,都是他信得过的老部下。
但不会跟他上楼,只会在楼下大堂的咖啡厅和停车场入口守着。
这是规矩,他不想让手下看到太多私事。”
黑豹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标出的酒店位置。
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而微微发颤。
“我兄弟杜威……就是跟踪他到了酒店后巷,想拍下更清楚的证据,被他那两个保镖发现……
他们……他们根本没给杜威开口的机会,直接开枪!
六枪!全部打在胸口!
杜威他……当场就……”
黑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要用黄志诚的血,祭奠杜威!”
何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和照片上。
手指无意识地、以一种独特的、带着战场指挥节奏感的“哒、哒”声,轻轻敲击着斑驳的桌面。
他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线条冷硬如同岩石。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近乎非人的、极度理性的计算光芒。
足足沉默了近一分钟,何龙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在凝滞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