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三联帮帮主,雷功。
在他下首,同样跪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
但此刻哭丧着脸、眼睛红肿的中年男人,柯志华。
山鸡在台湾的“监护人”,也是三联帮里跟山鸡关系最近的一个小头目。
“功哥……呜呜……您一定要为阿鸡做主啊!”
柯志华声音哽咽,用袖子抹了把脸。
“阿鸡……阿鸡佢好惨啊!
虽然佢以前系洪兴嘅人,但系自从过嚟台湾,一直都好听话,好识做!
跟住我,帮我做嘢,从未出过差错!
佢同我讲,想返香港,了结啲旧恩怨,以后就安心喺台湾跟住功哥您揾食!
我……我都劝佢唔好冲动,但系佢话有非返不可嘅理由……
我见佢咁坚决,就俾咗啲人同钱佢。
谂住等佢自己小心啲,点知……点知就收到消息。
话佢……话佢死咗!死喺香港一条后巷,身中十几枪,头都被人打爆!
功哥!佢死得好惨啊!”
柯志华说到激动处,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他倒不全是演戏,山鸡虽然嚣张,但对他这个“华哥”还算尊重。
逢年过节孝敬不少,也算他在帮里有点脸面的一个“财路”。
现在财路断了,人还死得这么惨,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雷功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用竹匙舀起碧绿的抹茶粉,动作平稳,声音也平静无波。
“阿华,你先冷静。人死不能复生。山鸡嘅事,我知了。
佢系你带嘅人,如今搞成咁,你伤心,我理解。”
他将热水缓缓注入茶碗,用茶筅快速而有力地搅动,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
“但系,你话佢系返去‘了结旧恩怨’。
咩旧恩怨,要搞到带枪手,用AK,同洪兴嘅人当街火并。
死伤几十人,搞到全港轰动?”
柯志华一滞,支吾道。
“呢个……好似系同洪兴之前一个叫靓坤嘅坐馆有仇。
同埋……同洪兴一个叫陈浩南嘅红棍,以前系兄弟,后来反目……”
“靓坤?陈浩南?”雷功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看向柯志华。
“洪兴内部狗咬狗,关我三联帮咩事?山鸡带嘅,系我三联帮嘅人?”
柯志华冷汗瞬间下来了,连忙摆手。
“唔系!绝对唔系!功哥明鉴!
阿鸡带返去嘅,都系佢自己用钱,喺外面揾嘅一啲散兵游勇。
同我哋三联帮绝对冇任何关系!我可以发誓!”
“冇关系就好。”雷功淡淡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品味着那苦涩后的回甘。“江湖路,自己拣,自己行。
山鸡自己行差踏错,卷入洪兴内斗,技不如人,死了,也怨不得谁。”
“可是功哥!”柯志华急了。
“话虽如此,但阿鸡点讲都系跟过我嘅人。
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外面嘅人点睇?
会唔会以为,我哋三联帮嘅人,可以随便俾人杀?
我哋三联帮嘅面,往边度摆?”
雷功放下茶碗,拿起旁边雪白的手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却让柯志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当然要。”雷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我三联帮嘅人,就算系外围,也唔可以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