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副“恭敬”“后怕”“严肃”交织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冷漠,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封的潭水。
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阿华默默地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他身侧。
阿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
“冇事?”王龙问,声音平淡。“冇事,龙哥。”阿华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洪泰太子?”王龙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阿华。
“条友把口臭,钟意乱吠。
唔使急,吠得最大声嘅狗,通常死得最快。
记住我同你讲嘅,有排叹。走啦。”“明,龙哥。”
阿华重重点头,眼中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酷取代。
这时,王龙怀里的大哥大响了。他拿出来,是陈耀打来的。
“阿龙,蒋生吩咐,今晚三点半,洪兴总堂开会,所有堂主必须到,不得有误。你准备下。”
陈耀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公式化的冷淡。
“明,耀哥。我一定准时到。”王龙应道,语气恭敬。
挂了电话,王龙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三点半开会?蒋天生真是迫不及待。
要连夜收拾残局、宣告回归、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了。
“阿华,你同东莞仔返拳馆。
让兄弟们都精神啲,加强戒备,尤其是仓库同几个重要场子。
乌蝇嗰边,让他派两个最醒目的生面口,去玛丽医院附近盯实。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陈浩南是生是死,醒了会讲乜,有咩人去探佢。
吉米仔继续处理黄金,点清后,将清单同存放位置,单独交俾我。”
王龙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系,龙哥!”阿华沉声应道,没有任何疑问。
“我返去换身衫,就去总堂。”
王龙看了一眼警署墙上指向凌晨三点的时钟。
“睇下蒋生,有咩‘重要指示’。”
坐进车里,虎头奔平稳地驶离依旧喧嚣混乱的旺角警署。
车窗外的城市,在经历了一个血腥疯狂的夜晚后,正步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霓虹灯有些已经熄灭,街道空旷。
只有清洁工沙沙的扫地声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王龙靠着真皮座椅,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
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昏暗的车厢内明灭。
蒋天生回来了,要开会,要“拨乱反正”,要重整山河。
但他王龙,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等待大佬赏饭吃的四九仔。
他是铜锣湾坐馆,手握足以令任何人眼红的巨额黄金现金。
暗中掌控着王凤仪的金兴国际和十三妹的钵兰街雏形。
在警方那边留下了“合作”的印象。
甚至还有叶天那条关于“嘉文集团”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提示。
今晚的会,是蒋天生重掌权柄的宣告,也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站队试探的开始。
是鸿门宴,还是论功行赏?
王龙觉得,更像是一场戴着礼貌面具的分赃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