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自己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蒋天生回来了,准备收拾靓坤留下的烂摊子,重新坐上龙头的宝座。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被精心“打扫”过的战场。
最大的刺头靓坤死了,潜在威胁陈浩南废了,山鸡势力灰飞烟灭。
而真正的战利品——海量黄金和现金,早已落入他王龙囊中。
警方这边,他即将通过“主动配合”留下良好印象,加上黄志诚那条线,可以周旋。
白道生意,有王凤仪的金兴国际和十三妹的钵兰街雏形。
甚至未来可能的财路,还有叶天那条关于“嘉文集团”的诡异提示。
旺角警署,今夜注定无眠。
往日里到了后半夜便该冷清下来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
汗臭、烟味、廉价古龙水、血腥气。
还有恐惧与愤怒发酵出的酸腐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睁不开眼。
灯光惨白,将一张张或凶悍、或惊慌、或强作镇定的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大厅里挤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
穿着制服的军装警员个个脸色铁青,额头冒汗,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喉咙都快喊破。
穿便衣的重案组和反黑组探员则像猎犬一样。
眼神锐利地穿梭在临时用办公桌和长椅隔出来的“等候区”和“询问区”。
手里拿着笔录本,不时揪出一个人带到旁边小房间。
这里简直成了港岛江湖人物的临时展览馆。
平时在各自地盘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的揸fit人、红棍、草鞋、马仔。
此刻都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蔫头耷脑地或坐或站。
有的脸色阴沉,低头不语。
有的骂骂咧咧,发泄着不满。
有的则眼神闪烁,盘算着如何应付差佬的问话。
“丢!阿Sir,我系去饮寿酒啫!同朋友吹下水,乜都冇做!
点解拉我过来?我屋企煲紧汤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矮胖男人嚷嚷道。
“姓名!身份证!今晚去伦敦大酒家做咩?坐边台?同边个一齐?”
负责登记的年轻军装板着脸,声音冰冷,不为所动。
“我系和合图飞鸿!叫我大佬同你讲!”矮胖男人试图摆架子。
“飞鸿哥系嘛?”
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眼神精悍的便衣探员晃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冷笑道。
“好啊,坐低慢慢倾。
我哋有同事话,见到你今晚喺二楼第三张台,同号码帮嘅四眼柱倾足半个钟。
倾到眉飞色舞。系咪倾紧,等靓坤死后,点样划分佢砵兰街同上海街嘅赌档同鸡窦啊?
倾妥未啊?倾妥嘅话,不如同我哋都分享下?”
“你……你含血喷人!我同柱哥系倾……倾马经!”
飞鸿脸色一变,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马经?咁好兴致?死咁多人都阻唔到你哋倾马经?
行,过嚟呢边,我哋详细倾下你睇好边只马。”
便衣探员不容分说,示意同事将脸色发白的飞鸿带往询问室。
类似的对话、争吵、威吓,在各个角落上演。
警方这次行动快准狠。
借口“发生特大械斗枪击案,所有在场目击者及关联人员均需带回协助调查”。
几乎将在伦敦大酒家露过脸、有点名号的江湖人物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