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王龙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训练场内格外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高,却穿透力十足。
纸箱被撕开。
里面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套……西装!清一色的纯黑色西装!
同款的白色衬衫!同色系的领带!
甚至,还有配套的、擦得闪亮的黑色系带皮鞋!
尺码似乎各有不同。
“各位兄弟,”王龙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日,系送B哥最后一程嘅大日子。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B哥生前系我哋铜锣湾嘅坐馆,对我哋有恩,对洪兴有功。”
“送佢走,我哋洪兴人,讲嘅系忠义,撑嘅系场面,要嘅系排场。唔可以失礼B哥,更唔可以,丢洪兴嘅脸,丢我哋铜锣湾堂口嘅脸!”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那两箱衣物,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呢二十二套西装,衬衫,领带,皮鞋。唔系街边货,唔系租嘅,系我专门揾相熟嘅裁缝,根据你哋各人之前报上嚟嘅尺码,再加我亲眼睇过嘅身型,连日连夜,赶工订做出来嘅。”
“料子算唔上顶级,但绝对对得住个价,穿出去唔失礼。”
他看着众人脸上更加明显的错愕,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温情”的意味(当然是表演)。
“钱,一部分,系我用大嫂——”
他伸手,轻轻搂了搂身边因为紧张而身体微微僵硬、但强作镇定的小结巴的肩膀。
“——嘅私房钱,棺材本。”
“另一部分,系我啱啱从某啲‘有心人’(暗示阿宝他们交的“帛金”和靓坤的“借款”)那里收到嘅一点‘心意’。”
“我冇放入自己口袋,我用佢,为你哋,置办呢身行头。”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数块巨石,瞬间在二十二个习惯了刀口舔血、看惯了江湖大佬盘剥吝啬的烂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量身订做的西装?不是租的?
是大嫂的私房钱?
是龙哥自己收到的“心意”,没独吞,反而拿出来给他们做衣服?
就为了……让他们在丧礼上不丢脸?有排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这些底层古惑仔内心某些坚固又麻木的东西。
他们出来混,为了威,为了钱,也为了大佬赏识,有个靠山。
但何曾有过大佬,会自掏腰包(还是大嫂的私房钱!),花这么多心思和钱,只为了让他们这群“四九仔”、“蓝灯笼”,“有面子”、“不丢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赐”,这几乎是一种……尊重?
一种将他们视为“自己人”、“门面”,甚至“未来”的期许?
乌蝇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平日最油滑、最多嘴的家伙,此刻眼圈居然瞬间红了,鼻子发酸。
他猛地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破了音。
“多谢龙哥!!多谢大嫂!!我乌蝇冇乜本事,就系烂命一条!以后,我条命就系龙哥你嘅!”
“龙哥你要我向东,我绝不打西!要我斩人,我绝不放火!边个敢对龙哥唔住,对我哋堂口唔住,我乌蝇第一个劈佢全家!劈佢十八碌!!”
“多谢龙哥!多谢大嫂!”
“跟龙哥,跟对人了!有面子!”
“龙哥,以后你话事!我哋跟你到底!”
“龙哥系好大佬!讲义气!重兄弟!”
其他小弟也纷纷激动地喊起来,声音一开始有些杂乱,但迅速汇成一股洪流,在空旷的拳馆训练场内回荡,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不少人眼眶发红,胸膛起伏。
连阿华,那万年冰山般的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看向王龙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难明的东西——那不仅仅是服从,更是一种认同,甚至……归属。
“安静!”王龙抬手,向下压了压。
声浪迅速平息,所有人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忠诚。
“着西装,打领带,唔单止为咗威,为咗有排场。”王龙语气陡然转厉,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
“我要你哋记住,由今日起,跟我王龙,就唔再系普通嘅、着到五颜六色、流里流气、企冇企相、坐冇坐相,净系识得劈友收数嘅烂仔、四九仔!”
他上前一步,声音铿锵,如同锤击。
“我哋系洪兴!系铜锣湾堂口!系有字号、有地盘、有规有矩嘅社团正式成员!”
“将来,你哋当中,会出红棍,出草鞋,甚至出揸fit人!着西装,企得直,行得正,目光端正,先有资格做大佬!先唔会俾人睇小!先对得住你哋身上件衫,同你哋将来可能要扛起嘅责任!”
“以后,但凡正式场合——拜山、开香堂、同其他社团讲数、出席重要宴请、甚至……去见差佬!都必须着正装,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边个邋邋遢遢,头发似雀巢,衣衫不整,丢我王龙嘅脸,丢铜锣湾堂口嘅脸,就唔好怪我执行家法,亲手帮佢‘整理仪容’!明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