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顶破帽子徒劳地擦了擦不断冒汗的额头和青筋暴起的脖子,
继续道,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带着后怕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激动:
“这政策风向一变,
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立马就炸锅了!油星四溅!
那些原本还算安分、
只是暗中眼红、在背地里搞点小动作的英资大洋行,
像怡和、汇丰、太古那些个庞然大物,
立马就嗅着味儿围上来了!
他们联合了一批早就眼红咱们生意做得大、
赚得盆满钵满、有奶便是娘、数典忘祖的二五仔华商,
组成了个什么狗屁‘在港英商联合会’,
开始有组织、有预谋、明目张胆、甚至可说是肆无忌惮地排挤咱们的本土势力!
抢码头最好的泊位、
断我们关键货物的来源、用高薪厚职挖咱们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和最能干的经理,
甚至……甚至暗中收买内鬼、举报、栽赃陷害,
在报上抹黑,什么下三滥的、断子绝孙的招数都用上了!
无所不用其极!
简直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
说到这儿,许大茂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
压抑不住的愤懑与屈辱。
“更狠毒、更让人脊背发凉、晚上做噩梦的是,龙哥!”
许大茂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抽搐,
“咱们这些年,花了无数心血、撒了海量银纸、赔了无数笑脸、
甚至担了掉脑袋的风险,
才苦心经营起来的那张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四通八达的关系网,
从上到下,从警署的便衣到税局的老爷,
从海关的稽查到市政的小吏,
好像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戴着白手套的手,
拿着一把锋利无比、淬了毒的小刀,
躲在最暗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非常有耐心、极其精准地割裂、挑断、击破!
好些个原本收了咱们厚礼、称兄道弟、关键时刻能递上话、起到一锤定音作用的位置上的鬼佬,
现在不是突然被莫名其妙地调职、
远派到非洲哪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
就是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见面只会打哈哈,打官腔,办事推三阻四,打太极,
以前收钱时拍着胸脯保证的痛快劲儿全没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像……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在从四面八方慢慢收紧!
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里面!”
他用手做了一个收紧、勒住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