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妙缓缓睁开眼,先映入眼帘的是刷着半截绿漆的墙壁,上方则是有些黄的白石灰。
周遭一片寂静,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和邻里压低声音的交谈。她撑起身子,本能地开始打量起自己身处的凡间。
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生活气息。
靠墙放着一张刷了红漆的单人木板床,被褥是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红绿碎花棉布,上面还散着淡淡的肥皂香和阳光暴晒后的干燥味道。床头放着一个红漆的双门立柜,柜门上贴着带有时代特色的样板戏画报。
床尾则摆着一张精细的梳妆台。红漆锃亮,铜制的把手擦得能照出人影,显然是特意找老师傅定做的。梳妆台上平铺着一块印着喜鹊登梅的花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盒万紫千红蛤蜊油、一瓶友谊牌雪花膏,一把红色塑料梳子还有头绳、卡。
苏妙妙不是第一次在年代世界里待过,只扫了一眼这些摆设,心里便有了底。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连扯尺布都要精打细算的七十年代,能给闺女置办独立的房间,还配上梳妆台、雪花膏和簇新的红漆家具,足见原主在这个家里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受宠得很。
她收回目光,在脑海里低语:“小六,把原主的记忆和世界剧情给我。”
【好的,主人。】
一股庞大的记忆和剧情如潮水般在一瞬间涌入苏妙妙的脑海。
这是年的京市。
原主苏妙妙,今年二十岁,是地地道道的京市姑娘。
父亲苏建功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工资六十二块;母亲周秀梅则是纺织厂财务科的干事,每月工资四十八块。两口子都是手捧铁饭碗的正式职工,在这个年代的双职工家庭中,绝对属于非常优渥的条件。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原主却是家里的独生女。当初周秀梅生原主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苏建功和周秀梅感情极好,且苏建功是个孤儿,对传宗接代没有丝毫执念,因此没有儿子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感情。
不仅如此,苏建功深知这个时代女人生不出儿子的舆论压力有多大。为了护着妻子,在原主出生后不久的某天,他故意演了一出“骑车摔进深阴沟”的戏码。虽然不影响实际功能,但他对外声称伤了根本、不能生育。于是整个大院和家属区都知道是苏建功不能生,所有的同情和压力都被他一肩扛了下来。
在这样有担当、有爱的父母庇护下,原主从小被宠爱着长大,性子虽有些娇气,但心思却是一等一的单纯,没有坏心眼。
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原主的邻居郑巧云,两人同岁。
正因为同岁,两人的成长过程不可避免地被街坊邻里放在一起比较。
若原主街坊四邻口中是娇气、懒惰,那郑巧云则是懂事、勤快。
郑巧云的名声虽然更好,但她对原主却怀着极深的忮忌。
郑巧云上面有一个哥哥,她的父母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更重视儿子。虽然他们对郑巧云没有苛待,但人就怕对比。
原主在家什么家务都不用干,而郑巧云却得帮家里烧火摘菜打扫卫生。但她忘了,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要帮家里干活的,她干得并不算多,她的父母不是那种把女儿当老黄牛使唤的父母。
原主用的是雪花膏,而她用的是便宜的蛤蜊油。但她也忘了,这个年代很多女孩连蛤蜊油都擦不上。
如果没有原主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完美对照组近在咫尺,郑巧云的生活本可以很知足,可偏偏,忮忌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对比中长成了参天大树。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上辈子原主的婚姻也死死压了她一头。
上辈子,郑巧云嫁给了一个叫林守正的营长。林守正性格踏实正派,对她真心实意、体贴入微。后来林守正转业做了地方上的公安,两口子儿女双全,衣食无忧,在大众眼里绝对是妥妥的安稳幸福。
可郑巧云不满足,她事事都要和原主比。
上辈子的原主,嫁给了和林守正同一个军营的另一个营长卫长川。
那卫长川不仅仪表堂堂,之后仕途更是平步青云,最终做到了手握实权的军官、甚至是军长。原主成了人人艳羡、体面尊贵的军长夫人。
最让郑巧云嫉恨的是,即便原主一辈子没有生育,卫长川对原主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极尽偏爱,从未想过要和她离婚。
郑巧云五十岁那年,在黑白电视机的新闻里看见了作为军长夫人的苏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