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的律法的公正的基础还是建立在君主的认可之上的,我很幸运,遇到了明君,可其他人呢?其他的国家呢?王权与律法是一高一低还是并驾齐驱?”
“王权可以给律法生命,也可以随时收走它。所以真正的律法,不该只活在君主的认可里,该活在每个人的心里。”
“众人都说该杀的人,更要慢一点判;众人都说该放的人,更要细一点查。”
“道德管的是良心,律法管的是行为。”
“总有人说律法无情,可恰恰是无情的条文,才能挡住有权有势者的私心。”
房间很小,光线很暗,律法官每写一句都会看向窗外很长时间。
“大人!大人!”
意识再沉下去时,耳边是石厅里压抑的呼吸与啜泣声。
有人大声的喊着什么。
蓓露丝缓缓睁开眼,只见她站在一间类似审判庭的粗大的石柱旁。
灰黑石墙砌得高耸肃穆,高台后摆着铸有天平纹的铜桌,律法官一身黑袍端坐其后,手边摊着厚厚的羊皮法典。
堂下分作两边,一侧站着锦衣束带的贵族少年,身后跟着管家与两名侍从,脚边还放着一只沉甸甸的橡木钱箱。
另一侧是个衣衫粗旧的寡妇,牵着个怯生生的七八岁的小女孩,眼眶红肿得像桃核,肩头不住地抖。
她的大儿子,前几日被纵马的贵族少年撞死在集市巷口。
这案子本无悬念。
按城邦沿袭了上百年的旧例,贵族子弟过失致人死亡,只要按律法缴足命价罚金,便可免去死罪,最多罚一段时日的禁足。
钱箱已经当众打开,亮闪闪的金币码得整整齐齐,比律条规定的数额还多出三成。
管事微微扬着下巴,一副按律办事、仁至义尽的模样。
那少年更是满不在乎,指尖转着一枚宝石戒指,时不时斜眼瞥向哭个不停的寡妇,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嗤笑。
“哭够了没有?”
少年忽然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石厅里格外清晰,“不就是一条命吗,我家给的钱,够你们家花十年了,早拿着钱早了事,在这儿哭给谁看,我已经多加钱了!还不够?”
寡妇身子猛地一颤,捂住嘴哭得更凶,小女孩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旁听的民众低着头窃窃私语,有气愤,有无奈,却没人站出来说什么,规矩从来都是这样,贵族犯错,花钱消灾,天经地义。
而且……那些钱可真不少啊。
甚至还有人开始悔恨为什么这种好事没有生在自己身上。
谁都知道律法官大人公正,可再公正,也不能推翻传了几百年的律例。
高台上的律法官原本垂着眼翻卷宗,听见这句话,指尖缓缓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