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翘期盼的春闱终于开考。
许亭梧、许亭杨、许承祈、许容嘉,连同两名许家村的同族举人,各自提着齐备的考篮器具,在全家人殷殷注视下,踏入贡院大门。
贡院外人潮涌动,张氏双手合十,口中低声默念祷词:“诸天神明多多庇佑,护着我家祈哥儿榜上有名,等考完归家,我定备足香烛厚礼前去还愿。”
蓝氏捻着绢帕,笑着对秦书低语:“娘您瞧二弟妹,相处这么多年,我可从没见她这般诚心拜神。”
秦书面颊微微一抽,故作肃容叮嘱:“休要随口打趣,不可轻慢神明。”
她本是不信神佛之说的人,可亲身经历过穿越,心中怎能不多了几分敬畏。
蓝氏闻言一滞,想起府中常年香火不断,老太太儒释道诸家正神皆诚心祭拜,不由得讪讪敛了笑意。
张氏半点没动气,反倒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大嫂谨言,神明耳聪目明,什么都听得真切。”
此刻她满心牵挂自家宝贝儿子,一想到许承祈要在狭小号房熬上数日几夜,心里便犹如刀绞一般。
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
秦书轻轻一声咳嗽,打断了妯娌二人的闲话:“时辰不早了,咱们都回府去吧。”
“考试尚有不少时日,不必在此久候。”
话音刚落,蓝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住她的手臂:“娘,儿媳扶着您。”
秦书神色平淡颔,并非刻意要人侍奉,实在是年岁已然不轻。
这一副身子接连诞下六个孩子,纵使平日里精心调养、气色看着尚可,可内里气血亏耗终究难以弥补。
“这些日子为了孩子们备考,你们也操劳不少,我身边自有丫鬟嬷嬷伺候,闲时你们不妨上街走走松泛心神,不必日日守着我这老婆子。”
蓝氏在外素来一副孝顺媳妇的形象,闻言连忙恭敬回话:“娘这话折煞我们了,侍奉婆母本就是媳妇分内该做的事。”
张氏也连忙点头应和,移步到另一侧稳稳扶住秦书,婆媳三人一同朝着停放马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落在后头的陈娇娘看着眼前这番光景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般你来我往、热热闹闹的场面,也只有二房回来才能看到啊。
任贡院外头人声喧腾,工部衙署这边却半点不受惊扰。
各司各局有条不紊推进北市营建任务。
前厅案房之内,几张巨大的地界铺设图平铺长案,许则川立在图前,正对着一众工部属官细细拆解北市整体规制与排布章法。
安和公主身着一身素雅简便常服,静立一旁凝神细听。
遇上心中存疑不解之处,她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开口问请教。
“许相,地底布设这般密集的排水输水管道,耗费物料银钱怕是要多出一大截。”安和公主俯身指着图纸管线,轻声道出心中顾虑。
一旁随行的户部官吏纷纷点头附和,若每一间铺面都配套铺设管线,核算下来造价确实居高不下。
许则川轻抚长须,从容笑道:“咱们要造的,是大瑜屈一指的通商大市,里外根基都得扎实,不能只图表面光鲜。”
“日后坊内酒肆、商行、摊贩林立,往来人流日夜不绝,排污通水乃是重中之重。”
“眼光须放长远,若是根基敷衍,往后隔三差五就要破土翻修,反倒耽搁经营、虚耗人力钱粮。”
安和公主眉头稍稍舒展,又生出一层顾虑:“许相谋划周全只是一桩,这般精工细作,完工工期怕是要往后顺延不少。”
周汕端坐一侧,他身属户部,营造技艺本非所长,可这些年亲眼见证许则川经手的工程无一不稳妥牢靠,心底自是全然信得过。
何况北市工程关系重大,一旦日后出了纰漏,难免牵连户部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