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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娄家（第1页）

何佳涵抬脚进屋，把手里的干果子放在桌上，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您，带了点小东西，您尝尝，”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二大妈笑着拉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两个人就坐在桌边，先唠了几句闲话，说说天气，说说快过年置办东西的琐事，

聊了一阵子，何佳涵才慢慢把话题引过来，

“二大妈，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想问问您，咱们院里收水电费公摊，是不是屋子锁起来没人住，也要照常交钱？”

二大妈闻言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哪有这个道理，公摊公摊，摊的是大伙用掉的水电，人常年不在家，屋子一直锁着，一点水电消耗都没有，往年这样的空屋子，从来都不收公摊钱的，”

何佳涵听完，脸上露出一点诧异，

“原来是这样，刚刚我婆婆到我屋里去了，跟我说，解放这一年不在家，也要补交全年二十三块九的公摊水电费，说是院里定好的规矩，”

这话刚说完，二大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眼神沉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往年院里收水电账，我都看着呢，空房一律不收，阎不贵两口子这是看你刚回来不熟悉情况，特意上门来要钱，”

何佳涵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时也没硬着头皮回绝，只说要等解放回来商量，只是我心里拿不准，特地过来问问您，确认下院里老规矩到底是什么，”

二大妈看着何佳涵，心里一下子就想起自家两个儿子，

二大妈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悬着心事，她那两个儿子，前年被刘海中一气之下赶出家门，哥俩在外落脚，她天天在家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惦记着两个孩子在外能不能吃饱穿暖，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做母亲的哪里放得下心，

可刘海中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家里大小事全由他说了算，二大妈就算心里万般不舍，也不敢当着刘海中的面多说半句，只能暗自发愁，

好在阎解放心肠热，愿意伸手帮衬刘家哥俩，虽说兄弟俩整日在外奔波，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灰头土脸，也很少能见着人影，好歹是有口饭吃，后来阎解放还托了不少关系，帮哥俩拿到了垃圾收费站临时工的名额，

这份活计在外人眼里实在算不上体面，但凡家里条件尚可的人家，都不会愿意让自家孩子去干，传出去街坊邻里都要议论笑话，

可对于走投无路的刘家兄弟，这已经是难得的出路，不光每个月能拿到固定工资，偶尔还能捞上一点额外的收入，兄弟俩隔段时间就悄悄回来看望她，偷偷塞一点钱给她，

这份恩情，二大妈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她心里早就打定主意，阎解放夫妻帮了自家孩子这么大的忙，现在阎家老两口反过来算计何佳涵，想凭空收一份水电费，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二大妈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

“解放媳妇，这事你甭管了，交给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何佳涵连忙伸手去拦，

“二大妈，您别冲动，有话慢慢说，不值得为这事闹起来，”

二大妈哪里听得进去阻拦，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甩开何佳涵的手，脚步急促地往外走，打算直接去找阎不贵当面把话说透，

何佳涵站在原地，看着二大妈急匆匆出门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嫁了人，果然就不一样了，做点事都要小心翼翼的，头疼！

……

腊月里的四九城，天寒得刺骨。

离年越来越近，白日都短，天光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薄云，太阳悬在房檐上头也没多少暖意，西北风在胡同缝里钻来钻去，刮得墙根残雪冻成硬壳，地面到处是踩实了又冻住的冰碴子。

街上行人不多，但凡出门的都裹紧厚棉袄，脖子缩在立领里，脚步匆匆直奔目的地，没人愿意在风口里多耗半分。

没有摆摊的，没有沿街叫卖的，这个时辰这个时节，外头待着就是遭罪。

阎解放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轻轻攥住车架后边的铁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跟着许大茂晃晃悠悠一路往前。

许大茂蹬车蹬得挺来劲，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句厂里听来的调子，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得意，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他熟门熟路拐过两条窄胡同，最后在一栋二层小楼跟前把车稳稳刹住，脚一伸就踩在了冻硬的泥地上，呼出一大团白茫茫的热气。

他偏过头，那模样活像孔雀开屏似的，浑身都透着显摆的劲儿。

“这就是我老丈人家。”

说句实在的，许大茂心里这笔账门儿清。

要不是赶上成分那档子事，搁早些年头，以他一个普通工人的出身，能娶上娄晓娥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那真是够他在熟人跟前吹上好一阵子。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这栋小楼，下巴微微扬了扬，眼睛亮闪闪的，还不忘扭头冲阎解放再强调一遍。

“嗯，你看他这二层小洋楼怎么样？怎么样？”

阎解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细看。

外头看着并不张扬，外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墙皮冻得起了细碎裂纹，檐角简简单单，没有花哨雕刻，从胡同里打眼一扫，顶多觉得这房子比旁边平房高上一截，不会立刻就猜到内里的底子。

可只要多看几处细节就能觉出不一样：地基垒得格外厚实，台阶条石磨得温润，窗框用料是实打实的硬木，哪怕外头刻意做旧收敛，也藏不住当年修建时的讲究。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房子背后藏着的分量，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头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