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比济南城内更烈几分,掖县是胶东老牌古县,靠着渤海海湾,山地丘陵和平原交错分布。
这里自古就是胶东富庶地界,历朝都是州府核心,地下藏金藏玉,矿产资源极多。
一九六四年的掖县民风朴素,乡镇村落散落山野之间,对外管控不算严苛。
山林纵深广阔、荒坡古庙众多,人烟稀疏又临近海边,既能藏身避险,也藏着无数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
一路颠簸辗转,两人避开沿途所有关卡排查,终于彻底踏进掖县地界。
此刻是上午十点出头,日头高悬在天边,山野视野开阔通透。
四下村落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脚,田间偶尔能看见零星干活的村民。
路上行人不多,来往都是下地赶路的本地人,没人会留意两个外乡逃难的男人。
为了稳妥落脚,两人刻意避开镇子热闹区域。
最终在城郊半山腰,找到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山野破庙暂且暂住。
庙宇院墙大半坍塌,屋顶漏着缝隙,满地落满枯枝败叶。
神像残缺破败,蛛网层层缠绕,四下冷风穿堂而过,环境简陋又荒凉。
但对于一路逃亡、日日躲躲藏藏的两人来说。
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固定落脚地,已经算得上极为难得的安稳。
一路赶路花销全靠阎解放手里的现金支撑。
苏万财坐在冰凉的残破供台上,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他抬手搓了搓冻得僵的脸颊,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慨。
“幸亏你身上带了钱,不然咱俩一路关卡绕行、坐车赶路,根本撑不到掖县。”
阎解放随手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尘土,淡淡应声。
“我出门在外一直习惯多备点现金防身,以防突状况。”
他语气平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讨好,态度自然从容。
“只是带的不多,就一百块,本来只是预备着应急,没想到这次真用上了。”
苏万财闻言立刻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笃定。
“够了够了,一百块足够撑到咱们把这边的事办完。”
他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咱俩以后就再也不缺钱花了。”
这话一出,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山野风声穿过断墙,轻轻回荡四周,衬得气氛隐隐透着几分神秘。
阎解放沉默片刻,顺势接话,语气随意自然。
像是随口闲聊,实则是故意开口试探。
“苏伯。”
“咱们一路冒着风险跑到掖县,一路颠沛逃亡,你也该给我透个底了。”
他目光平静落在苏万财身上,神色看不出丝毫波澜。
“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能一直让我糊里糊涂跟着你冒险。”
被阎解放当面追问,苏万财瞬间有些不自然。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微微闪躲,忍不住讪讪笑了两声。
“嗨,这事闹的。”
他故作轻松打圆场,刻意放缓语气拉近两人关系。
“咱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路患难逃亡,我瞒谁也不可能瞒你。”
嘴上说得真诚恳切,一副全然信任同伴的模样。
可苏万财心底,瞬间翻涌着无数算计与私心,念头飞打转。
他心里暗自细细盘算,心思缜密又阴私。
自己从前跟着做事的一众熟人、手下,早在上次清查风波里,要么被抓要么四散逃窜。
到现在为止,真正能自由行动、还留在外头的,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