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娅的办公室里,气氛刚刚松弛下来不到三分钟。
杨成龙把那份修改过的合同收进包里,正准备站起来告辞,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出一声闷响。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汤姆·福特西装,里面是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即使在室内也不摘下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刘子轩。
杨成龙的手猛地攥紧了包带。指节白,青筋暴起。
他认出了那张脸——虽然在伦敦的酒吧里只见过几次,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子里。
油光锃亮的头,薄薄的嘴唇,还有那种让人想一拳砸上去的笑容。
叶归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大拇指在背面盲打了一行字,了出去。
克劳迪娅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刘先生,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没有预约——”
“我知道。”
刘子轩摘下墨镜,挂在西装口袋上,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成龙身上:
“我来找我的朋友杨先生。好久不见,杨成龙。听说你来柏林了,怎么不通知我?我好请你吃饭。”
杨成龙站起来,他的身高比刘子轩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子轩,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刘子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听说你在跟克劳迪娅女士谈合作?谈得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克劳迪娅走到办公桌前,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德语。
但刘子轩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一个是上次在伦敦见过的那个一米九几的大汉,另一个是生面孔,更壮,脖子上的肌肉把衬衫领口撑得紧绷绷的——其中一个走到墙边,拔掉了电话线。
“克劳迪娅女士,”刘子轩吐了一口烟:
“别紧张。我就是来聊聊天。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杨成龙往前迈了一步。叶归根伸手拦住了他。那只手按在杨成龙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很稳。
“刘子轩,”叶归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在柏林干什么,我们清楚。你爸在新加坡签了什么协议,你也清楚。你现在来这里,是你爸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刘子轩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叶归根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的那丝笑意僵了零点几秒。
“叶归根,”刘子轩把烟掐灭在克劳迪娅的茶杯里,茶水出嗤的一声:
“你别以为你爸在新加坡跟我爸喝了个茶,这事就完了。我爸怕你爸,我不怕。我爸欠你们人情,我不欠。”
他站起来,走到杨成龙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刘子轩仰着头,盯着杨成龙的眼睛。
“杨成龙,你以为克劳迪娅跟你签了合同就没事了?”
“你以为德国这家平台跟你合作就能活下去了?”
“我告诉你,林氏家族在平台的股份,只是我的一张牌。我还有别的牌。你打不完的。”
杨成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需要这个疼来让自己不冲动。
叶归根的手还按在他的小臂上,像一根绳子拴住了一头要冲出去的牛。
“刘子轩,”杨成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动: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刘子轩笑了,笑得很夸张,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我想要你跪下来求我。跪下来,说一句‘刘少爷,我错了’,我就放过你。你的‘天马’,你的围巾,你的那些牧民——我都不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克劳迪娅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目光在杨成龙和刘子轩之间来回扫,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杨成龙看着刘子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恨,不是仇,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那种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恶。
他突然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