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仍然在那喋喋不休:“想结这门亲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是看中你们大丫十里八乡美名传遍,这才遣了我来,不然……哼~”
“昌儿他爹,你也别拉着脸,人家钱员外给一两银子的聘礼,这个时候,能给出这个数,钱员外已经给出最大诚意,你们呀,别不知好歹……”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爹娘,好好瞧瞧你们家三儿四儿,都饿得剩下皮包骨了,就算为了你们程家的香火,一个丫头片子,舍也就舍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大丫,就算拉到东市,也顶多卖一吊钱,连一斤麸糠都买不起……”
大姐流着泪推开房门:“爹,娘,女儿嫁,我嫁……”
看着大姐哭,程越越不解,他扭头悄悄与二姐耳语:“二姐,大姐为什么哭?阴亲是什么,不是嫁人吗?嫁人不应该高兴吗?”
他见过乔家姐姐大婚,乔家姐姐笑得可开心了。
二姐脸色越白了,她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一开口便流下泪来:“配阴亲,是和死人合葬……就是说,他们会把大姐和钱公子一起装到棺材里,然后埋起来……”
“那样,大姐就死了,死,就是我们再也见不到大姐了……”
“啊?”
程越不开心:“那大姐不要嫁给钱公子不就好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就不会见不到……”
他不懂,为什么二姐听完此话,眼泪越汹涌:“家里没吃食了……”
直到长大后,程越才知道,那个钱员外,看中的压根不是大姐的美名,而是看中了大姐阴时阴历出生的绝佳命格。
后来无数次,程越都不知该不该后悔……后悔自己当年推开了那扇房门。
“我不要大姐嫁,我不要大姐嫁……”
年幼的程越可怜巴巴望着爹娘:“我以后会少吃饭,爹,娘,别让大姐去配阴亲好不好……”
他可以两日……不,三日一食。
如果他没有推开那扇门……
程越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媒婆眼中一亮,揪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开口道:“这个孩子不错,我可以给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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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道:“外加一袋小米……”
娘的哭声止住了。
那个时候,就算是平日里猪吃的麸糠,有银子也很难买到。
更何况还有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四弟……
程越一直以为自己忘记了当时的感觉,但他仍然记得,娘的目光十分复杂,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释然……
是啊,释然……
那是一抹如释重负的释然。
程越从小便知道,他和哥哥弟弟是不一样的。
他生的漂亮,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孩子。
就连村子里姑姑婶婶也常说,他是她们活了一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可爹娘并不高兴……
在哥哥弟弟晒的黢黑,他反而越晒越白时;在哥哥弟弟在泥地里打滚,他却坐在大树下安静乘凉时;在哥哥弟弟满村子疯跑,他却偷偷躲在学堂外面偷听先生读书时……
程越听到了……
娘在背后偷偷向隔壁的婶子哭诉:“越儿不像我的孩子,是不是抱错了?”
可是没有……
程越也怀疑过,他不是爹娘的孩子,可他出生那日,村子里并没有其他孩子出生。
娘在河边洗衣服时动了胎气,所以他在众位婶婶的见证下出生。
他是娘的孩子,勿须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