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刚过东边山头,离寅时还长。
但胸口的蛊不等人。
阿糯却是不解,她拉着大巫师坐下,又问为何三人在寨里没有显现发作,一入后山蛊虫便疯狂发展。
大巫师浑浊的眼珠定定落在阿糯身上,像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姑娘站在篝火旁,火光映着一张水灵灵的脸——眉眼弯弯如新月,鼻尖微微翘起,颊上两团薄红像山里刚熟的野樱桃。
她穿一件靛蓝蜡染短衫,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头发用红绳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被火烤得微微卷起。
她不说话时,像一株长在溪边的野姜花,看着柔弱,根却扎得深。
大巫师看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从嘴里拔出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烟杆,磕了磕烟灰。
因为你们进了断龙山。
他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
落魂寨……你们看见了。
阿糯的眼睫颤了颤,没吭声。
那地方遗下的蛊毒,不是寻常货色。
大巫师把烟杆指向她,它认得你们血脉里的东西——你们体内本来就有蛊虫,老岩公用封印压着,不让它发展。
偏巧寨子里那些死人身上中的蛊,和你们体内的是一路货。同类相召,封印就被破了。
他顿了顿,拿烟杆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也是你们命不该绝,偏巧撞上老夫。放心吧,蛊不会再长了。我那药霸道,那些虫子现在是在垂死挣扎,过两天就消停。但——
他忽然把烟杆一收,目光从阿糯脸上移开,扫向火堆旁的几个人。
蛊虫虽被压制,可气息还在。这股子味儿,鬼巫教那帮杂碎鼻子比猎狗还灵。他们要是闻见,你们这一路就别想安生了。
火堆里一根柴爆了一声,火星子窜起来,映得几张脸忽明忽暗。
鬼巫教是苗人的败类。
大巫师咬着这几个字,像咬一颗苦果,他们崇拜鬼苗,心甘情愿给鬼仆当狗,做梦都想解开鬼苗的封印。
你们是守钥人——抓住你们,就能带着他们找到禁地。这帮人早就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烟杆在掌心转了两圈。
当年咱们苗家各支联合,抽调最精锐的高手和蛊师,围了他们三次,杀了大半。
可还是漏了一小撮,像地老鼠一样钻进深山老林,躲到现在。他们藏在暗处,专挑落单的下手,阴得很。
大巫师抬起眼,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这一路上,你们千万小心。
阿糯听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巫师看在眼里,把烟杆往腰带上一插,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三粒黑黢黢的药丸,搁在石板上。
一人一粒,含在舌根底下,别咽。能压住你们身上的蛊气,至少三天内,那帮杂碎闻不出来。
他把石板往几人跟前一推。
吃完连夜走。别走大路,绕西边那条溪谷,虽然多费半天脚程,但鬼巫教的人习惯在官道和山口蹲守,他们懒,不爱钻林子。
阿糯拿起一粒药丸,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那味道像腐烂的树根混着苦胆。
咽下去会怎样?她问。
会哑。大巫师说得很平淡,暂时性的,三五天就好。但含在舌下只是压味儿,不伤身子。
阿糯没再犹豫,把药丸塞进舌根。苦味瞬间炸开,她眼眶一酸,硬生生咽回去。
其他人也跟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