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蹲在台地东侧的草丛前,手掌贴着地面,没有立刻站起来。
那组信号在那片土层下方的传导方式确实和周围不太一样。
更清晰,更直接,像是信号在穿过这片土层时找到了更短的路径。
她把手掌从地面收回来,拨开草丛看了一眼,土层表面的颜色比周围略浅,和旁边那些被多年野草覆盖的位置有明显区别。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树枝,沿着那片浅色土层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大约两步宽,形状不规则,但边缘的轮廓很清晰。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整片草丛和台地东侧边缘的走向。
那片浅色土层的位置,恰好在台地东侧边缘偏北的位置,和她上次在台地边缘看到的那株分株苗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把这处浅色土层的位置画在当天记录的页面上,在旁边标注了大概的尺寸和与分株苗之间的方位关系,然后合上笔记本,沿着原路走回观测站。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白奇正站在旧仓库门口,手里拿着那台便携终端,像是在等她回来。
他看到苦玉走过来,没有先开口问结果,而是把终端屏幕转了个方向,上面显示着凌晨那次信号增强的波形图。
“那个异常增强的时间点,大概是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白奇说,“持续了大约七分钟。”
苦玉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自己在台地东侧发现的那处浅色土层的位置告诉了他。
“土层深度比周围浅,信号传导方式也不一样,像是在那片土层的下方存在某种结构,让信号在穿过的时候发生了偏向。”
白奇把终端收起来,走回旧仓库,把苦玉说的位置标注在矿区外围的地图上。
他用铅笔在那处浅色土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上了当天观察到的信号增强时间。
“如果那处土层下方有结构,凌晨的异常增强可能和它有关。”
他在日志里记了一笔,“东侧草丛下方疑似存在隐蔽结构。建议进行浅层探测。”
时也是在下午看到白奇那页日志的。
他站在旧仓库的桌前,目光落在那个被铅笔圈出来的位置。
他在想,昨晚他蹲在台地东侧的时候,用铁片划过那道细槽之后,反射回来的振动确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那块他挖到的小石板下面应该有空间,但当时他没有继续往下确认。
他合上日志,走回自己的房间。那枚铁片还在窗台上,和那本笔记本并排放着。
他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感觉到边缘的温度和中午的室温差不多,没有异常,但他知道它的内部结构可能已经因为昨晚的接触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把它放回窗台上,没有立刻去找白奇说昨晚的事。
那天下午,苦玉又去了一趟台地。这次她带了一把短柄铁锹和一卷测量用的细绳。
她在台地东侧那处浅色土层前停下来,先用细绳沿着土层的边缘围了一个矩形,然后沿着矩形的一角向下挖了大约一掌深。
土层在那一掌深的位置出现了一层颜色更深的沉积物,质地比周围的土壤更细,像是被长期压实过之后形成的旧地表。
她用取样刀刮了一点沉积物样本装进密封瓶,然后把土填回去,把细绳收好,沿着原路返回观测站。
她在当天傍晚把样本交给了白奇。
白奇把密封瓶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它的成分和之前从石板细槽底部刮下来的那层沉积物基本一致,但年代感更重,像是更早形成的附着层。
“和台地北侧那块石板下面的沉积物应该属于同一时期。”
白奇把密封瓶放进样本柜里,“像是台地本身在更早的时期就被用作某种用途,时安只是在上面增加了新的标记层。”
那天晚上,苦玉坐在观测站一楼整理当天的记录时,时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把昨晚他去台地东侧的事告诉了她,包括用铁片划过细槽之后反射回来的振动,以及那块被他重新盖回去的小石板。
苦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幅台地东侧的简图,用手指沿着那处浅色土层的位置走了一遍。
“所以那片土层下面确实有结构。”
她说,“你昨晚挖到的那块小石板可能就是那个结构的入口,但你没有进去。”
“嗯。”时也说,“当时是夜里,没有带足够长的探针,而且那里离分株苗很近,我不想在不确定结构的情况下贸然打开。”
苦玉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那明天白天再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