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无奈一笑:“你这属于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们当年怎么从暹罗跑出来的?”
马夫恍然大悟:“巴耶部长!”
陈三爷点点头:“对啊,我们抢了日本人的银行,带着800斤黄金一路北上,如果不是巴耶部长大开绿灯,我们是跑不出日本人的包围圈的!”
马夫一笑:“咳!都过去这么久了,时过境迁,反正咱也跑出来了,不认账了,他能咋地?”
陈三爷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为人处世,讲究个信用,否则就是狗篮子,巴耶现在是拿咱们没办法,不给他钱,他也没脾气,可别忘了,我们做的是医药事业,泰国那边的种植园是原料供应基地,过河拆桥、上房撤梯的事,绝对不能干。”
马夫转动一圈马眼:“剩下的这19万美金都给巴耶啊?”
陈三爷思忖片刻:“给15万吧,剩下4万,另作它用。”
“那咱又没钱了。”马夫泄气地说。
陈三爷笑着拍了拍马夫的肩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马夫沉默片刻,突然伤感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些钱,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应该都给弯头和嚣张的父母。”
陈三爷点点头,目光如炬:“你放心!嚣张和弯头的那一份,一分都不会少!只要我活着,只要咱的制药厂还在,我就永远负责他们家人的一切开销!”
两人边喝边聊,一下午过去了。
傍晚时分,马夫喝多了,惆怅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四个人一起来的,现在只剩俩人了,这么好的兄弟,这么多年并肩作战,说死就死了!”
陈三爷心下剧痛,眼圈发红,轻轻拍了拍马夫的肩膀,无言以对。
当年陈三爷在暹罗带着兄弟们宣誓:天高地迥,我亦不微,荡古烁今,四海龙腾!
确实不微,折腾得挺大,足迹已遍布大半个地球,就剩美洲和非洲他还没折腾。
但一路折腾,一路死人,他自己也遍体鳞伤。
他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平安落地,踏踏实实办药厂,把妻子孩子接回中国,平平安安过日子。
太想念老婆了,更挂念儿子,他几乎忘了沈心茹身上的气息了,假若再次见面,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也许会尴尬。
枕边人,已陌生,此情此景,何其心痛。
1937到1945,八年间,就在香港匆匆见了一面。
他多想回到天津,回到当初他和沈心茹居住的那个小院,再把那些花养活,那里有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他多想时光倒流,回到以前,他从商会下班归来,吴妈准备好了饭菜,沈心茹翘首以待,一家人高高兴兴吃晚餐。
晚饭后,沈心茹练字作画,他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指点,沈心茹俏皮地骂他两句,他把沈心茹拥入怀中。
掐指一算,他都八年没碰过女人了。
好茁壮的腰子!
沈心茹也八年没碰男人了。
好干净的身体!
天地阴阳,天各一方,太极分离,混沌未定。
只待重逢,阴阳环抱,锁定余生。
夜深了,马夫睡着了,快乐的一只小青蛙,肚子特别大。
鼾声如雷。
陈三爷久不能寐,独自来到甲板上,仰望星空,怅然若思。
稀疏的星际,星光灿灿,海天一碧,天地一体。
倏忽凉风起,深夜望天鸡;
半生归来已白首,曾为谁停留,曾为谁回眸;
残躯浅饮半盏酒,醉意上心头,花飞花谢花入水,人间又一秋。